客厅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衝击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个人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试图消化顾衍刚才说的那些话。
    但那些话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让人的认知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苏棠仪最先回过神来。
    她放下手里的水果叉，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爭取思考的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顾衍，表情依然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但语气比刚才稳了很多。
    “小顾，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妈，都是真的。”
    顾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件足以顛覆所有人认知的事情。
    苏棠仪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追问，因为她知道顾衍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但知道归知道，接受是另一回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著，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没有焦距。
    顾母的反应比苏棠仪更直接一些。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你每次去京城……都是去弄这些东西？”
    顾衍点了点头。
    “那些东西……危险吗？”
    顾母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又绷紧了一些。
    毕竟谁都知道，涉及到这个领域，想说安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顾衍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安慰几人。
    “不危险，妈，我就是提供技术支持和指导，真正危险的是试飞员，是那些在一线工作的人。”
    顾母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在辨认他有没有说谎。
    顾衍没有迴避她的目光，就那么坦然地和她对视。
    过了几秒，顾母移开了目光，连著说了两遍。
    “那就好……那就好……”
    叶文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顾衍身上。
    他不是不信，恰恰相反，他信。
    因为只有相信了顾衍说的这些话，那些他之前想不通的事情才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龙国的航空工业能在短短几年內完成別人几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为什么李老那样的人物会专程从京城飞到s圳来当一个证婚人？
    这些问题，现在都有了答案。
    叶文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放下茶杯，看著顾衍，终於开口。
    “你刚才说，两天后的新闻发布会……是什么意思？”
    顾衍看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两天后，龙国科学院和龙国最高中枢会联合召开一场全国直播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会公布六代机和五代机的详细信息，也会公布这些技术背后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来源。”
    “来源”这个词说得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了。
    叶文渊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你的身份会被公开？”
    顾衍点了点头。
    “李老跟我说了，这是国家的决定，发布会那天，我需要到场，而且……”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叶紫，又看了看顾母和苏棠仪。
    “你们也可以到场。”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又安静了。
    顾父摘下老花镜，放在茶几上，揉了揉鼻樑。
    “新闻发布会？就是电视上说的那个？”
    顾衍点了点头。
    “对，就是公布六代机和五代机的那个新闻发布会，具体要讲哪些內容我也不太清楚，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
    顾父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苏棠仪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我们全家都要上电视了？”
    这句话说得有些无奈，但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释然。
    她看著顾衍，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顾啊小顾，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们？”
    顾衍苦笑了一下。
    “妈，没了，就这些了。”
    “就这些？”
    苏棠仪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鬆。
    “你还说就这些？你知道你说的这些有多嚇人吗？我心臟都快被你嚇出来了。”
    顾母在旁边也跟著笑了，没忍住伸手拍了拍顾衍的手背，但力道很轻。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妈，我这不是挺好的吗？”顾衍笑著握住她的手。
    “好什么好。”
    顾母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眼里全是心疼。
    “你一个人在外面做那些事，也不跟我们说，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会出事的。”
    顾衍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篤定。
    “妈，您放心，我做的事都在办公室里，在实验室里，不在前线，最危险的事情轮不到我。”
    顾母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叶紫从头到尾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顾衍旁边，手搭在他手背上，偶尔轻轻捏一下。
    她的表情比其他人都平静得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但顾衍知道，她不是不震惊，只是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水面以下，不让它们浮上来。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叶紫也正好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叶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只有顾衍能看出来。
    “你早就知道了？”顾衍轻声问了一句。
    叶紫摇了摇头，然后俏皮一笑。
    “不知道，但我猜到了。”
    “猜到什么了？”
    “猜到你在做的事不简单。”叶紫的声音很轻，“但没想到会这么不简单。”
    她说完这句话，低下头，手指在顾衍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不过没关係，反正不管你是唱歌的还是造飞机的，你都是我老公。”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苏棠仪在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俩能不能別在我们这些老人面前腻歪？”
    叶紫的耳根红了一点，但没有鬆手，反而把顾衍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客厅里的气氛终於鬆弛了下来。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还翻涌著各种情绪，但那种紧绷感基本上消失了。
    不过，顾衍坐在沙发上，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著，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
    “行了，別说这些了。”苏棠仪站起来。
    “早饭还没吃呢，都凉了，我去热热。”
    “妈，我帮您。”
    叶紫站起来，跟著苏棠仪朝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顾衍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顾母也站了起来，跟著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顾衍、叶文渊和顾父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