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邓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棠仪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朝这边张望了一下。
“走了？”
“走了。”
叶紫应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感觉比跑了一圈还累。”
顾衍在她旁边坐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就喊累，明天怎么办？”
“明天？”
叶紫偏头看他，表情有些呆滯，像是才刚刚意识到明天意味著什么。
“明天……我就没空累了，明天的流程排得那么满，从早上化妆到晚上送客，中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般的嘟囔声。
顾衍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行了，別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今天好好休息。”
叶紫乖乖地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反驳。
苏棠仪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这边坐下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嘆了口气。
“明天就是你们的大日子了，我这个当妈的，心里又高兴又捨不得。”
“妈～”
叶紫往苏棠仪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她肩上。
苏棠仪伸手揽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笑著的。
“高兴的是你找了个好人家，捨不得的是你以后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什么叫別人家的人？”
叶紫从她肩上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就是嫁个人，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以后天天回来蹭饭，你烦都烦不过来。”
苏棠仪被她这话气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都嫁人了还这么没正形。”
叶紫嘿嘿笑了两声，重新靠回苏棠仪肩上。
……
晚饭依旧丰盛，十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苏棠仪和顾母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每一道菜都是精心准备的。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格外用心，连摆盘都比平时精致了许多。
“来，小顾，多吃点。”
苏棠仪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顾衍碗里。
“明天要忙一整天，今天得吃饱了，不然到时候没力气。”
“谢谢苏姨。”
顾衍低头吃了一口排骨，咸淡恰到好处，肉质软烂脱骨，是苏棠仪的拿手菜。
叶紫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著饭，不时给他碗里添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叶文渊吃得不多，一碗饭吃了大半就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的菜发呆。
苏棠仪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的不舍，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他盛了碗汤放到面前。
“再喝碗汤。”
叶文渊嗯了一声，端起汤碗慢慢喝著。
这顿饭吃了將近一个小时。
没有人刻意说什么煽情的话，也没有人提前进入明天婚礼的情绪，所有人都在刻意保持著一种平静。
但那种平静底下翻涌著的情绪，每个人都感觉得到。
饭后，顾衍帮著收拾了碗筷，然后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苏姨，叶叔，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苏棠仪点了点头，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回去早点休息，別熬夜。”
“好。”
顾衍又看向顾母和顾父。
“妈，爸，你们今晚住这边还是……”
“住这边住这边。”顾母摆了摆手。
“你那边就你一个人，我跟你爸去干嘛？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行。”
顾衍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叶紫。
叶紫正低头看手机，像是没注意到他要走。
顾衍没有叫她，转身朝院门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衍！”
他转过身，叶紫小跑著追出来，手里拿著他的外套，是他刚才落在沙发上的。
“你衣服不要了？”
叶紫走到他面前，把外套递过来，气息还有些喘。
顾衍接过外套，看了她一眼。
叶紫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早点睡，明天见。”
叶紫低头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抿了抿嘴，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明天见。”
顾衍鬆开手，转身走出了院门。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降下车窗，朝还站在院门口的叶紫挥了挥手，然后驶离了叶家別墅。
……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著。
李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电视开著，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放一档新闻节目。
看到顾衍进来，李老放下遥控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回来了？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差不多了。”
顾衍换好鞋，走进客厅，在李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李老，您吃了吗？”
“吃了，小陈出去买的，你不用操心我。”
李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著顾衍。
“你明天几点出发？”
“六点就得起了，那边七点开始化妆，我得在九点之前赶到叶家接亲。”
李老点了点头，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行，你早点休息，我也去睡了，明天可不能顶著个黑眼圈上台。”
他说著朝客房走去。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顾衍一个人。
顾衍也没有待很久，片刻后便回到了臥室。
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闭著眼睛。
但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同时转，根本停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自己脑袋上，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只可惜没用。
顾衍又翻了个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显然，今晚他失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於开始模糊，那些纷乱的念头渐渐远去，他终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