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这天，体育馆外面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堵人了。
    顾衍坐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外面的声音隔著几堵墙传进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嗡嗡的一片。
    叶紫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等化妆师进来的时候，顾衍已经自己把底妆打好了。
    化妆师都不禁愣住了，然后哑然失笑。
    “顾老师，您这专业程度，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失业了。”
    “还好，不过后面的部分还是得靠你来，我希望今天的气质能好上一些。”
    顾衍笑了笑，隨后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操作。
    中途，纪嵐推门走了进来。
    “安保那边说，外面大概还有两千多號没票的粉丝，不肯走，就在体育场外面等著，说要跟你一起见证最后一场。”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叶紫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虽然顾衍也很想放他们一起进来，但这显然也不现实，执行起来难度太大了。
    ……
    六点整，顾衍换好了演出服。
    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著两颗扣子，和他专辑封面上的造型一模一样。
    叶紫站起来，绕著他走了一圈，然后伸手帮他把衬衫领子翻好。
    “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顾衍低头看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纪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看手机。
    叶紫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推开他，小声说了句。
    “注意安全。”
    顾衍鬆开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纪嵐跟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叶紫一眼。
    “你不去前台看？”
    “去。”
    叶紫笑了笑道：“但我想等顾衍上了台再过去，免得他分心，毕竟今天场合有点特殊，因为他平常一看到我表情就绷不住想笑。”
    纪嵐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叶紫一个人站在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票，翻过来看了一眼座位號。
    內场，第一排，正中间。
    ……
    从后台到舞台的路不长，但顾衍走了很久。
    快到出场通道的时候，顾衍听到了前面传来的声音。
    六万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什么也听不清，就是一片沸腾的声浪。
    顾衍站在通道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隔音门。
    灯光在那一瞬间全部暗了下来。
    整个体育场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六万人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安静了。
    然后，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
    顾衍从通道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
    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口敞著，头髮没有做太多造型，就是最自然的样子，被灯光照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安静了两秒。
    然后，整个体育场炸了。
    六万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非常震撼，甚至让人感觉震得舞台的地板都在微微颤抖。
    而萤光棒更是组成了一片光的海洋，从舞台一直蔓延到看台的最顶端，一眼望不到头。
    蓝色，这是属於他的应援色。
    顾衍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著，目光慢慢地从左到右扫过整个体育场，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然后顾衍轻轻一笑。
    “谢谢。”
    两个字，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所有人居然都听到了。
    欢呼声渐渐小了下来。
    顾衍握著话筒，又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今天来了很多人。”
    “六万，票务那边跟我说的，外面的不算，外面还有两千多，进不来。”
    观眾席上响起一阵笑声，然后有人喊了一句“让他们进来”。
    顾衍摇了摇头，笑著解释了一番。
    “不行，满了，而且安全隱患太大，消防这关过不去。”
    笑声更大了。
    等笑声落下去，顾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天这场演唱会，名字叫《最后一舞》，不是噱头，也不是炒作。”
    他顿了一下。
    “这確实是我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全场的六万人同时安静下来。
    有人眼里充满了不舍，闪烁著泪花，却始终没有多说什么。
    “但这不是一个伤心的夜晚。”
    顾衍很快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我唱了两年，唱了很多歌，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继续。
    “今天，我想把这些歌再唱一遍，唱给所有来过我生命里的人听。”
    他说完，朝乐队的方向点了点头。
    指挥抬起手臂。
    前奏响了。
    当熟悉的旋律响起的瞬间，全场再次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江南》！
    这是顾衍的出道曲，也是很多人认识他的第一首歌，真正的发家史。
    顾衍没有急著唱，前奏还在走，他就那么站在舞台中央，听著这段他唱过无数遍的旋律。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声音里甚至带著些许哽咽，和他平常唱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风到这里就是粘，粘住过客的思念……”
    这哽咽的声音出来的那一刻，不少人的眼眶就红了。
    不是因为唱得有多好，而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听他唱这首歌了。
    副歌起来的时候，全场开始大合唱。
    六万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在体育场里来回激盪。
    凡是见到这一幕的人都为之震撼。
    “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深深看你的脸……”
    顾衍没有刻意去带气氛，也没有把话筒伸向观眾席。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唱，像两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舞台上那样。
    但观眾在跟唱，每一句都在跟，没有一句落下。
    唱到最后一个字，余音还在场馆里迴荡，顾衍停了一下，然后对著话筒说了一句。
    “这首歌，两年了，感谢一路你们的支持。”
    观眾席上又是一阵尖叫。
    顾衍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朝乐队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准备第二首歌。
    不过，接下来唱的歌曲，基本上都是和新专辑里面的歌曲有关。
    儘管新专辑只发了几天，但依然有不少人会跟著唱了。
    不管是充满了水墨画风，江湖气息的《红尘客栈》，还是歌曲旋律非常轻快的《有何不可》。
    现场的观眾基本上都会唱。
    直到唱到《黄昏》的时候，顾衍的声音明显比之前低沉了一些。
    现场的气氛也稍显忧伤。
    这首歌他写的时候花的时间最长，改的遍数也最多，因为它太特殊了。
    穿越前那位歌手的版本已经是无法超越的经典，他要做的不是復刻，而是让它在另一个世界里活过来。
    “过完整个夏天，忧伤並没有好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六万人的场馆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最后一排观眾的耳朵里。
    很多人的眼眶下意识就红了。
    唱到副歌的时候，顾衍的声音终於放了出来。
    “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別。”
    这句词唱出来的瞬间，不少人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
    尤其是那句离別。
    虽然歌曲里唱的是爱情，可现在他们一想到离別这个词，就会想到顾衍。
    因为再巔峰的生涯终究抵不过一句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