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把电动车停在学校后门的时候，广播里正放著《运动员进行曲》。
    他摘下头盔，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四十七分。高二男子一千五百米预赛，十点二十开始。来得及。
    后门的小卖部老板探出头：“小江，今天还送？”
    “送完这单就进去。”他把保温箱从后座卸下来，箱体上印著四个字：极送外卖。
    老板递过来一瓶水：“拿著，別中暑。今天你们学校运动会，单子多吧？”
    “还行。”他把水塞进书包，拎著保温箱往教学楼跑。
    箱子里的两份麻辣烫还烫手。订单备註写著：送到高三（7）班教室，靠窗第三排，谢谢。
    他一边跑一边算时间：送完这单，回后门停车，换衣服，进操场，应该刚好赶上班里集合。高二（3）班的位置在操场东侧，靠近百米起跑线，他去年就坐那儿。
    去年。
    那时候他还不叫“极送外卖”的兼职骑手，只是江然，班长，一千五百米年级纪录保持者。
    今年他没报名。
    班主任找过他两次，他都摇头。第三次，班主任没再问，只是在班会上说：“今年的赞助商还没著落，大家有没有门路？”
    没人吭声。
    江然低著头，在本子上画圈。
    高三（7）班在教学楼四楼。他爬到三楼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人喊：“来了来了！麻辣烫来了！”
    他加快脚步。
    推开门的时候，靠窗第三排那个女生正在往外掏钱。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高二的？”
    “嗯。”他把保温箱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两份麻辣烫，三十七块六，扫码还是现金？”
    “现金。”女生递过来四十块，“別找了。”
    他找了四块，放在桌上。
    “你穿的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女生盯著他看。
    他没说话，拎起保温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身后有人说：“他怎么还穿著校服送外卖啊？”
    另一个声音：“穷唄。”
    他没回头。
    下楼梯的时候，手机响了。站长发来的语音：“小江，十点半那单我让別人送了，你安心比赛。”
    他打字回覆：谢谢哥。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下跑。
    回到后门，他把保温箱锁进后备箱，从里面拽出校服外套。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是早上出门前特意叠的。他抖开，套在身上，把外卖员的马甲脱下来，也叠好，放进后备箱。
    锁好箱子，他往后门走。
    门卫大爷认得他：“小江，今天参赛不？”
    “参赛。”
    “加油啊！”
    “哎。”
    操场上的广播还在响。他穿过小门，走进人群。
    高二（3）班的区域很好找，掛著横幅：“青春无畏，逐梦扬威”。横幅下面，同学们在聊天、玩手机、吃零食。有人看见他，招招手：“江然，这儿！”
    他走过去，坐下来。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包薯片：“吃不吃？”
    “不吃。”
    “你今天真不跑？”
    “不跑。”
    那人嘆了口气：“可惜了，去年你可是冠军。”
    他没说话，看著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