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褐色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斜长的光痕。江然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喉结上下滚了滚,攥著校刊的手指紧了又松。
门虚掩著,里面传出翻纸的沙沙声。
他敲了三下。
“进来。”
江然推开门。甘秀东坐在那张老式办公桌后面,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手里捧著的正是最新那期《新芽》。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镜往鼻尖滑了滑,露出镜片后面那双有些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江然是吧?坐。”甘秀东合上杂誌,往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江然走过去,屁股刚挨著椅子,又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校长好。”
“行行行,別搞这些虚的。”甘秀东摆摆手,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木质椅发出吱呀一声响,“高二三班的?校刊副主编?”
“是。”
甘秀东没说话,伸手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进嘴里,打火机咔噠响了三次才点著。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夕阳里翻卷著往上飘。
“这期我看了。”他指著杂誌,“城市记忆那个专题,谁的主意?”
江然的脊背僵了一下,“我……我们编辑部一起討论的。”
“少来。”甘秀东弹了弹菸灰,“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二年,审过的稿子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这种选题,没个刺头撑著,出不来。”他把菸灰缸往桌边一推,“是你吧?”
江然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校服袖口的线头。
甘秀东忽然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別紧张,我又不骂你。”他站起身,端著茶杯绕过办公桌,在江然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两条腿伸直了交叠在一起,“那片空白页,什么意思?”
江然抬起头,对上甘秀东的目光,又垂下去,“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甘秀东嘬了一口茶,茶叶梗粘在嘴唇上,他用手捏下来,弹进菸灰缸,“你们在目录页写著『谨以此空白纪念未能刊出的老街记忆』,这叫没什么意思?”
江然的手指抠得更用力了,线头被扯出来一截。
甘秀东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行了,別抠了,再抠袖子该脱线了。”
江然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那篇稿子我看了。”甘秀东往沙发里陷了陷,两条腿换了个交叠的顺序,“写老校工守门三十八年那段,是你写的?”
江然点点头。
“笔头子不错。”甘秀东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花生,撕开包装往江然那边递了递,“吃吗?”
江然摇摇头。
甘秀东也不客气,自己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但是写老街拆迁那段,笔锋明显不一样,是你那个搭档写的吧?叫什么来著……周什么?”
“周远。”
“对,周远。”甘秀东又捏了一颗花生,“那小子笔锋太利,像刀子。你像毛笔,软,但是有韧劲。你们两个搭班子,倒是互补。”
江然愣住,没想到校长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甘秀东嚼完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椅子又吱呀一声惨叫。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这是你们被毙掉的那篇稿子,有人用红笔做了批註,你知道是谁吗?”
江然摇头。手指在纸上点了点,“看见没?『此处情绪过激,建议修改』——这是我写的。『史实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