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迈步而入，城中的景象与修仙界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没有灵药铺、法器阁、符籙店这些修仙后勤保障供应商。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铁匠铺、武馆、演武场。
    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呼喝酣斗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的味道、铁锈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城中的人，也不是他认知中的修士。
    他们的体內没有灵力，准確来说是没有灵根。
    他们的丹田空空荡荡，不存在各种他熟悉的修行路径。
    但一个个的气血却充沛如烘炉，站在那里如同人形火炬，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
    显然，他们的肉身强横得不像话，筋骨皮膜淬炼到了极致，举手投足间便有风雷之声。
    一拳轰出，空气都被压缩成实质。
    一脚踏下，地面龟裂。
    这不是神通，也不是法术，只是纯粹的力量。
    “嗯？炼体士？”
    陆铭一挑眉。
    修仙界中也不乏炼体修士，不过或许是传承有缺，除了一些化形大妖，几乎没有见到体魄强横的人族修士。
    而这里的修士倒有点像是炼体一道，但又不完全一样。
    炼体修士是以灵气淬体，以法力温养，根本原因还是离不开灵气。
    但这些人，体內没有一丝灵气，纯粹靠肉身气血硬撑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炼体了，而是走出了另一种路。
    陆铭的神识无远弗届，瞬间铺开，剎那间就笼罩了整座城池。
    一时间，无数人的对话、交谈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没多久，就让他收集到了不少信息。
    此界域名作“乾元域”，由大乾皇朝统治，治下有三十六郡，一百零八城，眼前这座“铁血城”便是其中之一。
    整个乾元域的武道修士，不修法力，不炼神魂，不悟法则。
    他们修的是肉身，是气血，是意志。
    以肉身承载天地之力，以气血淬炼筋骨皮，走的是一力降十会、一力破万法的路子。
    即，以武入道，以力证道。
    他们的境界划分与修士截然不同。
    炼精、锻骨、伐髓、通脉、凝窍、抱丹、化罡、御虚、合体、碎空。
    十个境界，一步一重天。
    陆铭大致感应了一下此城內的气血最强者，又通过旁人的言语，知道那是一位御虚境的武者。
    他感受了一下对方的强度，有些失望。
    別看他们境界体系挺多，但可没有一一对应修仙修士的层次。
    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境界，叠在一起，充其量也就堆到金丹。
    这个所谓御虚，能以气血御空，不借外力，但类比修仙境界，顶多就是筑基初期层次。
    哪怕他们口中传说中的碎空大能，也不过堪堪相当於金丹，甚至只是假丹层次。
    至於那所谓的“以武证道、破碎虚空”的传闻……
    呃，都说了是传闻，所以听听就好。
    陆铭抬头打量这片界域的空间，心中其实很明白，这群傢伙的上限，早就被锁死了。
    不是天赋不够，是这条路本身就走不通。
    只见虚空之中，一道道鐫刻了无数符文的锁链交织缠绕，隱没於虚空之中。
    那些锁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將整片天空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囚笼。
    不仅囚禁了此地土著的自由，也阻隔了武道继续扩张的气运，让武道在这片天地之下，根本没有再进一步的土壤。
    “这有点不像天道手笔啊。”
    陆铭越打量，越觉得不对劲。
    他路过的界域也不算少了，但这种封天锁地的现象还是第一次见。
    以他对天道的了解，这片界域既然不依赖祂生存，不会像修仙者那般一味索取，反而能自给自足。
    对於这种自力更生的界域，天道不说夸奖鼓励，但也绝对没理由去封禁。
    “所以，这封印极大概率是人为的？”
    “可这么做到底为了啥啊！”
    一群最高勉强才能触碰金丹初期的武夫，想要摸索出比肩元婴真君的武道之路，不说难於登天，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
    陆铭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点什么。
    如果真是人为的，那么这么做无非就是忌惮对方做大做强，选择在对方还没有成长起来前提前扼杀。
    这非常符合陆铭对那些嫉贤妒能的老傢伙们的刻板印象。
    如果说这是他们做的，陆铭觉得这就合理了。
    没错，陆铭直接把嫌疑人锁定在了那群元婴真君身上。
    不然仅凭金丹真人，可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元婴亲自下场，有这么忌惮么……”
    陆铭越想越觉得奇怪。
    就算武道未来能推演出堪比元婴甚至之上的境界，那也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
    但看现在这样子，怕是一点成长空间都不给。
    “莫非，是武道不依赖灵气就能修炼的普適性？”
    仙凡有別，没有灵根就不能修仙，这天然就能筛选出一大批不合格之人。
    但如果武道传开，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修法力，不炼神魂，不参神通，不悟法则。
    他们修的是肉身，是气血，是意志，更是自我。
    以肉身承载天地之力，以气血淬炼筋骨皮。
    这种没有门槛的新修行体系，一旦传开，必然如瘟疫般快速蔓延，说不定还会挤压修仙者的生存空间。
    可话又说回来，这与元婴真君何干？
    真以为他们在乎一群螻蚁的修炼环境吗？
    开什么玩笑！
    “所以这么说来，一旦放开武道，那么波及的不仅是那群下修，连真君怕不是也会受到影响！”
    陆铭不由联想到自己见到的画面，那些锁链封锁的不仅是这片界域中所有生灵的自由，而且还阻断了武道的……气运！
    气运！
    没错了，就是这玩意儿！
    天地之中，万物均衡，此消彼长，彼长此消。
    仙道昌盛，则武道势微，若武道兴旺，那仙道自然也会衰落。
    所以，这种动摇修行根基的大事，才会惊动元婴真君亲自出手。
    “但为什么不直接一巴掌拍死了事？”
    嗯，可別说是因为元婴真君他们善，不忍杀生？
    呵呵，別逗了你真君大人笑了。
    陆铭文估计，他们是根本就杀不了！
    封印或许都已经承担了莫大的因果。
    要是断绝一整个修炼体系的因果，反噬恐怕是连元婴真君都不愿承受的。
    所以不得已之下，封天绝地，已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这並不代表元婴真君就放弃了灭绝武道的心思。
    陆铭感受了一下此地封印的强度，很快就察觉出了异常。
    “有意思……”
    以他如今的眼界，很容易看出，此界域是只许进不许出。
    这意味著里面的人虽然出不去，但外界的人却可以进来。
    为什么会这么做？
    恐怕是防止有外界修士误打误撞来到此地。
    如果进不去，以修仙者善於脑补的性格，怕不是要怀疑里面是什么洞天秘境，或是上古大能的坐化遗址。
    那么这件事必然会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最后引起无数人的好奇前往。
    虽然以元婴真君的手笔，哪怕这些傢伙聚得再多也是乌合之眾，奈何不了封印。
    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武道气运被如此压制，骤然反弹之下，说不定还真会创造出一个变数出来。
    而想必元婴真君更应该明白变数的可怕。
    但元婴真君又受限於天道，不可能隨时隨地监视和出手镇压。
    所以堵不如疏，乾脆留个口子，放任外来者进去。
    这也就意味著，若是机缘巧合之下，仙道修士也有一定概率会找到这处地界。
    那么当他们来到这片新大陆，见识到新体系，且发现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脱困时，会有什么反应？
    修为高的恐怕会直接大开杀戒，至於修为低……低不了一点，哪怕炼气修士在其中也不算弱者了。
    就算不敌一些武道强者，但他们带来的全新修仙体系，必然也会让一些武道修士趋之若鶩，对武道造成衝击。
    所以不管怎么样，当仙道与武道相碰撞时，无论输贏，势必都会污染武道气运。
    长此以往下去，武道不仅起不来，反而会隨著时间愈发衰落，最后直至灭绝。
    “好一个绝户计！”
    看透了真君谋划的陆铭不由得讚嘆一声。
    果然是那些心思深沉的老傢伙，也就他们能想出这么歹毒的计谋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陆铭在意的。
    他並不关心这个界域的人是否有未来，而是在琢磨一件事。
    自己能否在其中捞到什么好处？
    陆铭心有所悟，別看现在武道被封锁，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个与修仙界截然不同的体系。
    而他走的又是混元一道，如今看似包罗万象，实则之前一直在仙道的框架里打转。
    他吞噬法则，融合法则，驾驭法则。
    但说到底，还是走的仙道老路，始终没有跳出规则框架。
    简而言之：格局小了。
    混元之道的本意是包容一切，而仙道也应当只是“一切”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其实在陆铭吞噬了明悟的“渡厄”法则后就已经產生了。
    虽然明悟走的並不是纯粹的佛道，但至少摆脱了一丝仙道的影子。
    所以在吞噬炼化后，对他的混元法则起到了极大的精进作用。
    “咦？”
    想到这，陆铭突然想起玄灵域之所以没有流传什么佛道传承，搞不好也是如武道一样，被镇压，甚至灭绝。
    但不管怎么说，不论现在的武道，还是佛道，亦或是魔道、鬼道、妖道……
    三千大道，殊途同归。
    都是应该属於混元之道包罗万象中的“一切”。
    所以他现在走的混元之路，还远远不够。
    他应当在意的是“道”，而不是“法”。
    武道虽弱，上限虽低，但它的理念、它的根基，都能补足自己混元之道中缺失的东西。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
    大道之路上的每一个人，哪怕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都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修仙者修的是天道，武者修的是自身。
    天道有缺，自身不灭。
    一个向外求，一个向內求。
    理念截然不同，但谁又能说清哪条路是对的？
    或许本就没有对错，只是选择不同。
    但两者相结合，必然一加一大於二。
    陆铭收回思绪，开始琢磨如何將武道气运收入囊中。
    他本打算直接粗暴地吞噬炼化，但神识刚一触及那片被锁链封锁的气运，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反抗。
    那股反抗不是有意识的，而是武道气运本身的本能。
    就像武者一样，寧折不弯。
    你越压它，它越反弹。
    陆铭有种感觉，如果他执意强行將其吞噬，或可能引来武道气运的强烈反噬。
    真是寧可玉石俱焚，也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不能硬来，得换个怀柔一点的法子。
    陆铭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很快就有了主意。
    那就是决定以身入局，以满级大號进新手村，再以无可匹敌之势修炼武道，必然精进极快。
    以此压服天下武者，最后得武道气运垂青，到时再將其完全占为己有、吞噬炼化。
    陆铭文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不错。
    那就从脚下这座铁血城开始。
    像通关副本一样，一关一关地刷过去，最后打进圣京之中，活捉大乾皇帝，以此名震天下！
    不过首先，还是得先把武道入门，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於是陆铭的神识再次铺开。
    这一次不是笼罩全城，而是精准地探入城中的每一座书斋、每一间武馆的藏经阁。
    以元婴期的神识，只是一扫就直接將所有武道典籍拓印下来，一字不落。
    从最基础的炼体功法，到最精深的武学秘典。
    从炼精期的入门心法，到化罡境的杀伐武技。
    林林总总，数以千计。
    他將这些內容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不多时便已融会贯通。
    武道的根基，在气血。
    气血是人身的根本，是生命力的显化。
    炼精期，炼化体內精气，壮大气血，淬炼皮膜。
    精气足则气血旺，气血旺则生命力强。
    这是武道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
    陆铭此时用的是陆沉渊身躯，拋开別的不谈。
    假婴法躯，气血已经不能用洪炉来形容，简直就是活火山！
    所以他只需按照武道功法运转，將那股气血引导到正確的位置。
    片刻之间，他的皮膜便淬炼完成。
    按照描述，此时他的皮肤应该坚韧如牛皮，刀剑难伤。
    “……”
    陆铭一时间有些无语，不知道自己这是算成功了，还是被削成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