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子看够了,陆铭也懒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大袖一拂,殿中所有人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被推出了殿门。
隨即殿门轰然关闭,將一切喧囂隔绝在外。
眾人面面相覷,却不敢多言,很快就各自散去。
而殿中,清退眾人都陆铭端坐云座之上。
片刻,陆铭这才缓缓起身,负手走出大殿。
看著外面云蒸霞蔚的气象,陆铭心思一动,打算在这片初来乍到的洞天中四处游览一下。
没有目的地,只是隨心而行,仅此而已。
而不得不说,洞天虽不及外域天地那般浩瀚无垠,却也当得上“广袤”二字。
当陆铭漫步云端,俯瞰下方山川河流之时。
只见群山连绵起伏,如巨龙盘臥,江河蜿蜒曲折,如银蛇游走。
山巔之上,云雾繚绕,隱约可见宫闕楼阁,飞檐斗拱,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山谷之中,灵泉潺潺,瀑布飞泻,匯成一片片碧波荡漾的灵湖。湖
中有灵鹤翩躚,岸边有灵鹿悠然。灵气氤氳,道韵流转,一派仙家气象。
而熟悉阴阳法则之道的陆铭还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那些山川河流的走向、灵脉的分布、道韵的流转,无一不暗合阴阳之道。
就连那些宫闕的方位、阵法的布局、灵药的种植,都遵循著阴阳平衡的至理。
陆铭行至一处山巔,驻足远眺。
眼前云海翻涌,身后松涛阵阵,头顶天光云影,脚下灵光浮动。
这座洞天,每一寸土地都浸润著阴阳法则的道韵。
这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太叔逸尘以自身道行一点一点捏合出来的。
陆铭心中颇为感慨,想要做到这一步,可真是个大工程啊。
哪怕是元婴真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需要漫长的时光来打磨。
如果光靠自己,在不考虑其他真君出手阻拦排挤的情况下,想要捏造出这样的洞天界域,没个千年恐怕搞不定。
“所以说啊,还是白嫖来得快。”
陆铭发出由衷的感慨。
这一下,为他节省了太多时间,不用在这件事上空耗光阴。
太叔逸尘,好人!
一边想著事,陆铭一边游走在洞天之中。
不知不觉间,陆铭来到了一处地界。
这里所在与之前见过的所有景象都截然不同。
这里群山环抱,山势陡峭如刀削斧劈,寸草不生。
阳光似乎照不进这片谷地,就连光线到了这里都变得晦暗不明。
谷口处,立著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以古篆刻著两个大字——囚峰。
笔锋森然,如鬼神亲笔,散发著一股肃杀之气。
与外界的寧静祥和相比,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压抑、沉重、死寂,像是连风都不愿意从这里经过。
陆铭负手立於谷口,抬眼望去。
此囚峰,並不是指一座山峰,而是一片群山。
九座黑色的山峰如九根巨柱,呈九宫之形排列,將一片谷地围在中央。
每座山峰上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符文流转间,一道道无形的锁链从山峰中延伸出来,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整片谷地笼罩其中。
也因此,囚峰之內,天地灵气断绝、法则道韵不侵。
被困在里面的人,无法调动法力,无法沟通天地,只能如凡人般苟延残喘。
“陆沉渊就是把人押送到这里?”
陆铭喃喃自语,隨即神识探出,毫无阻碍地没入囚峰深处。
囚峰內部,远比外界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九座山峰的地底是贯通的,被开闢出一层层幽深的牢狱。
牢狱的石壁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將每一寸空间都封锁得严严实实。
最上层关押的是筑基修士,数量足足有千人有余。
此时他们衣衫襤褸,蜷缩在各自的牢房中抱著膝盖一言不发,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中层关押的是金丹修士,人数更少,不过百余人。
他们的待遇比筑基修士也好不到哪去。
牢房中没有灵气的滋养,他们的法力被禁制封印,无法恢復,只能像凡人一样忍受飢饿与疲惫。
有人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有人望著天花板发呆,也有人在地上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陆铭的神识扫过这些牢房,並未停留。
他的目標不是这些小鱼小虾。
而伴隨著他神识继续下探,深入囚峰最深处。
带看清里面事物后,陆铭嘴角逐渐挑起一抹微笑。
“没想到,这里还有惊喜等著。”
只见在那里,关押的就是实力最为强横的重刑犯。
实力最差也是大真人级別,甚至不乏有金丹圆满者。
其中,还有一个已经隱隱触摸到了元婴门槛的假婴修士。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受到了格外的关照。
无数禁制符文层层叠叠,將这片牢狱牢牢困封住,密不透风。
这群傢伙,也不知被镇压在这囚峰中多少年了。
他们的衣物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蓬头垢面,形如枯槁,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上修应有的风姿。
此时盘膝枯坐,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毕竟在这个灵气被抽乾,法力被封印的囚牢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寿元在一点一滴地流逝,能做的却只有等死。
不过陆铭並不在意这些。
他之所以如此感兴趣,只是因为这些傢伙现在的状態。
“我就说嘛,洞天之中人材济济,一个囚峰,就网罗了这么多能人异士。”
陆铭的神识扫过那些被镇压的傢伙的丹田,感应著期內五花八门的法则道蕴,嘴角逐渐咧开一个放肆的笑容。
“这特么,简直就是自助餐啊!”
陆铭的修行之道,从一开始就与眾不同。
如果说,其他法则需要在一道上走到极致,才能以道花极尽升华成为元神道果。
那混元大道,没有枯燥无味的闭关参悟,也没有繁琐的修炼过程。
陆铭从始至终只需要践行一件事,那就是要不停掠夺,不停吞噬。
將別人的法则化为己有,將別人的道行变成自己的资粮。
而眼前这些被镇压在囚峰中、手无缚鸡之力,如同砧板上鱼肉任人宰割的金丹圆满,不正是白上门来的大礼。
这要是全吞了,自己道行怕是要狂飆一截。
虽然不可能直接就跨过元婴中期瓶颈,但至少能省下百年苦功。
而这其中绝大部分功劳,还得归功於那位假婴修士。
“反正也是白来的,知足吧。”
陆铭乐滋滋地想著,隨即脚步一迈,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而囚峰外围那层层叠叠的禁空符文,竟是没有丝毫反应。
它们甚至没有感知到有人从它们身边走过。
……
囚峰內。
陆铭在其中閒庭信步,穿过一层层牢狱,走过一重重禁制。
对於那些被关押的修士,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最底层。
最底层。
九座山峰的地底在此交匯,形成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关押著囚峰中最重要的人物——八个金丹圆满,一个假婴修士。
他们的牢房比上面那些宽敞得多,但禁制也更严密。
墙壁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嵌套,將每一寸空间都封锁得严严实实。
陆铭在牢房门前站定,抬手一挥。
那些镇压此地不知多少年的禁制符文,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无声无息地泯灭。
没有爆炸轰鸣,只是归於虚无。
隨即牢门轰然洞开,陆铭迈步而入。
牢房內,几道身影同时抬头。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漠然,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
这样的场景,他们已经经歷过无数次了。
只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进来“审讯”他们。
毕竟他们身为金丹圆满修士,脑子里的秘密自然不少,不论是功法还是神通秘术,亦或是知晓一些隱秘都是一笔不菲的財富。
因此会不定时的就有人进来审讯他们,或是逼问功法神通,或是想从他们嘴里撬出一些不为人知的隱秘。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嘴脸,同样的话术,同样的威逼利诱。
他们早已麻木,也早已习惯。
所以只是有人瞥了陆铭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有人连眼都没抬,像是进来的是空气,直接无视。
甚至还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像是在嘲笑陆铭的不自量力。
显然,他们不认识这张脸。
元婴修士太过神秘,哪怕是他们这些曾经站在金丹巔峰的人,也从未见过清虚子的真容。
因此,哪怕陆铭依旧盯著清虚子面容,这群人也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狱卒”。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却都僵住了。
只因在这一刻,自己那早已乾涸的经脉中,忽然有一股暖流在游走。
温热、柔和……他们已经有近百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滋味了。
“这……这是灵气!”
这个念头在眾人心头浮现的剎那,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这不是错觉,更不是幻觉,是真的有灵气涌入他们的体內!
他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感受到灵气了,以为自己只能在这座牢笼中等死,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结果那些被禁制封锁了不知多少年的丹田,在此刻重新焕发出生机。
灵气在经脉中奔涌,法力在丹田中復甦!
可,这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囚峰,没看到假婴修士都只能成为阶下囚吗!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疑惑,但很快却被激动缺爱。
不管怎样,这都是天赐良机的机会!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如今灵气復甦,自己等人也不再毫无反抗之力。
只要从这里逃出去,只要离开这座囚峰,哪怕不能离开洞天,哪怕只能在外面苟延残喘,也比困在这里直到寿元耗尽要强百倍、千倍。
搏一搏,至少还能拼出一线生机。
於是,第一个修士动了。
正是那个假婴修士,他的名字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曾经天资横溢,曾经是清微道宗最有希望衝击元婴真君的天才。
然而正是如此,才触犯了太叔逸尘的忌讳。
所以在他强行衝击元婴之时,被一掌偷袭打落了境界,隨后就镇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近千年。
他在黑暗中枯坐了將近一千年!
知道这一千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吗!
此时仇恨早已將他的心填满,怨毒早已將他的魂侵蚀。
本以为自己一生也无法等到復仇的机会。
但现在,灵气回来了!
不管是怎么做到的,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只需要力量。
假婴修士从枯坐中站起。
他的身体在颤抖,那是压抑太久的杀意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他的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他要將这座囚峰轰碎,將那些被关押的修士全部放出去,让这座洞天天翻地覆。
哪怕他伤不到元婴真君分毫,至少能让对方噁心一阵。
然后他趁乱逃走,逃出洞天,逃到外域。
以他假婴的实力,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衝击元婴了。
但他还活著,只要活著,就有机会报復。
总有一天……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陆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放我们离开,但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
话音未落,假婴修士抬手,那只枯瘦的手掌中,一团神通光芒正在凝聚。
压抑千年的假婴法力在空间中疯狂拍击,震得四周簌簌发抖。
然而这动静来的快,去的也快。
在四周其余金丹修士,还没来得及露出那惶恐的目光时,忽然一切都止息了。
像是被一只大手轻轻拂过,假婴修士手中神光芒瞬间便熄灭了,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剎那间,假婴修士脸上表情便凝固住了。
甚至那狰狞笑容还未来得及退去,眼中已是满是错愕。
他就这样僵在原地,像一尊蜡像。
眼神从错愕变成呆滯,最后从呆滯变成惊恐。
“元……元婴老怪……你……”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一股来自本能的恐惧在中心滋生。
隨后他似乎想到了,浑身颤慄的更加厉害了。
是了,若非是元婴真君,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压制他。
而在洞天之中,除了那位,还有第二位真君吗?
所以此人身份,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