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眾人见老祖朝他们走来,纷纷整理衣冠,准备上前行礼。
陆沉渊更是迈前一步,拱手躬身,正要开口。
却连老祖身形陡然虚化,如烟如雾,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场中。
“来主殿见吾。”
眾人顿时面面相覷,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思各异。
真君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而陆沉渊已经直起身,望著真君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
“都听见了?那就走吧,莫让真君久等。”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赵文胤,林远山几人一眼,隨即一拂袖,率先离去。
而眾人见大长老已经动身,也不敢耽搁,便鱼贯而出,朝主殿方向而去。
场中,只剩赵,周,林三家之人,他们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脸上的不安之色。
但真君已经发话,就算他们心中不愿,也只能硬著头皮去。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再说以真君性格,没证据的事想必也不会太过为难我们这些小辈。”
赵文胤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这话是安慰別人,还是安慰自己。
“赵兄不必忧虑,真君向来不喜掺合俗事,这点小事估计也惊动不了他老人家。”
“林兄言之有理,况且真君以宽厚仁德著称,就算真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太过计较。”
周,林二人却不是很担心,因为他们说的是实话。
清虚真君一心大道,平时一闭关就是消失数十年。
所以渐渐的,他们这些人心思也逐渐活络起来,这才做出了一些稍微出格的事。
“行了,快走吧,可不能让真君等久。”
几人迅速达成一致意见,隨即化作数道流光,直奔主殿而去。
……
清微道宗的主殿,名为“清虚殿”,坐落在洞天中央最高的那座山峰之上。
殿宇巍峨,飞檐斗拱,殿前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台阶,每一级都鐫刻著古老的符文。
殿门大开,殿內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穹顶高悬,星辰流转,地面铺著温润的灵玉,泛著淡淡的萤光。
殿中两侧,各设三十六尊蒲团,供宗门长老、执事依序落座。
正中央,是一座九尺高台,高台上置一尊琉璃座,其后是一幅巨大的阴阳太极图,黑白二气缓缓流转,散发著淡淡道韵。
此刻,陆铭正端坐其上,拂尘横於膝上,目光平静,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
殿中两侧蒲团上,已经坐满了人。
金丹长老居前,筑基执事居后,各按品级,井然有序。
殿门之外,还有更多低阶修士肃立等候,不敢擅入。
这便是清微道宗难得的议事之景,可谓眾仙云集,威仪赫赫。
然而,陆铭此刻虽端坐主座,面色淡然,保持著真君威严,实则內心正在疯狂骂娘。
娘希匹,刚刚自己差点忘了,他连这些人名字都不知道,总不能开口闭口就是“那个谁”吧?
於是他果断选择先撤退。
只是他忘了,这些信息只要动动手指,自己就可以推演出的。
不过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差点还出了糗。
好在,这些傢伙对真君过於敬畏,根本就没有发现不对。
此时陆铭不动声色,手指在袖中轻轻掐动。
方青,赵文渊,林远山,陆沉渊……
天机术运转,一个个名字、一段段因果便从那浩渺的命运之海中浮现出来。
“嗯,还是个本家?”
对这个唯一的假婴修士,陆铭还是多了一分关注。
尤其是天机之海中显示,他与清虚子的关係。
表面是从属近臣,实则和主僕没什么区別。
“既然如此,我这层偽装,怕是很难瞒过此人眼睛。”
毕竟两人彼此相识以久,可以说,此人就是清虚子闭关或不在时的代言人,对清虚子可谓熟悉至极。
哪怕自己不论法则还是因果偽装的再像,一些习惯上终究会透露出破绽。
不过陆铭对此並不慌张。
且不说对方能不能发现,就算发现那又怎样?
陆铭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去偽装!
陆沉渊是敢揭露自己身份还是敢为清虚子掀桌子报仇?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铭相信自己这个本家还是有脑子的。
至於其他人……
“呵!”
陆铭心中嗤笑,一群乌合之眾罢了。
陆沉渊他都没放在眼里,其余人更是如此。
没错,陆铭在一道天机占卜过程中,顺带把此前发生之事的前因后果给算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那群人还在互相猜测,没有证据,但陆陆已经十分確定了,那几家真没有冤枉。
真有人当了二五仔,暗通款曲,勾结外部势力。
不过他一点都没有想提前点破的意思。
看这群人表演,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就当生活的一种调剂了。
毕竟自己刚刚突破元婴,尼玛为了隱藏身份连元婴大典都举报不了,现在看点乐子怎么了?
然而陆铭在这边想事情,落在眾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还以为老祖生气了,这导致殿中气氛却愈发沉凝,眾人大气都不敢喘。
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方青在接收到大长老眼神示意,心中有些忐忑,但终究不得不硬著头皮起身。
他走到殿中央,对著上首恭敬无比的拱手一礼。
“启稟老祖,弟子有事启奏。”
听到声音,陆铭这才回过神,將视线投落下去。
顿时,方青只觉一股浩瀚威压从天而降,压落在他肩头,使他本就躬著的腰躯再次弯了几分。
就在他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这才听到真君那飘渺的声音。
“何事。”
方青心下一松,同时也不敢怠慢,连忙稟报导。
“回老祖话,近日弟子发现城南赵家、西川周氏、东极林氏三家,暗中与外界势力勾结,意图不轨。
弟子已掌握初步证据,请老祖明鑑。”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一片譁然。
其中一些人由於不在场,没有经歷方才发生的事,所以听到这消息十分震惊。
而有些知情者却是有些没想到,方青竟然真如此悍勇,在老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事给捅了出去。
真不怕老祖根本不在乎,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吗。
这样一来,必然把这几家洞天仙阀世家给得罪死了。
不过这属於宗门高层之间的齷齪事,一些长老和执事更多的是默不作声,静待事態发展。
而作为当事人,赵文渊第一个站出来。
此时的他强忍心中怒火,眼神阴翳的弯了方青一眼。
隨即,犹如变脸一般,他满脸委屈,对著陆铭拱手道。
“还请老祖明鑑,方长老此言有失偏颇!我赵家世代忠於道宗,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说什么勾结外敌,简直是血口喷人!”
他说得那是一个慷慨激昂,眼眶微红,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
而周德茂也紧隨其后,一脸愤慨的指责方青。
“方长老,我周氏在清微天扎根数百年,为道宗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无凭无据,就要扣这等罪名,怕是难以服眾!”
林远山没有像前两人那样激动,但也一副愤愤不平姿態。
“方长老,如今是当著真君座下,可拿得出证明我等三家勾结外敌证据,若拿不出確凿证据,便是诬衊。
弟子虽不才,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的语气平静,但话中的威胁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方青一时间也被这三人气势所摄,竟有些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此一幕,殿中其他人,有低头不语的,有暗自盘算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一时间,心思各异。
陆铭看著这场闹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三人的演技,一个比一个好。
若是不知情者,说不定还真可能被他们骗过去。
可惜,他早就知道结局了。
也就在这时,自从进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沉渊突然上前一步。
他没有与这群人爭辩,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隨后面向陆铭,恭敬的双手呈。
“真君明鑑,方青所言並非污衊,证据在此。”
此言一出,赵文渊几人的脸色变了。
倒不是怕陆沉渊拿出什么证据。
其实这三人之所以这么有底气,说到底,因为这件事还没有真正有结果,就被方青捅了出来。
加上真君如今安然归来,他们也息了其他心思,销毁了手上所以证据。
所以,真论起来,他们其实还够不上什么勾结外敌,只是有这方面的倾向而已。
但这又算什么证据?
所以他们才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正所谓做贼心虚,他们心中有鬼,自然也担心陆沉渊手中正有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东西。
不过总体而言,他们还是比较稳得住。
一是对自己处理首尾有信心,二来,就是真君真的不管事,估计这次也是一样。
而陆铭这边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神色却变的有些古怪。
倒不是说里面全是赵,周,林三家与外界势力勾结的证据。
相反,这个玉简內容几乎没有写关於这方面的內容。
就算有,都是些似是而非的猜测,根本就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嘿,真有意思。
陆铭瞥了一眼陆沉渊,这老东西低头不敢於陆铭对视,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有意思……”
陆铭轻笑出声。
陆沉渊这种行为,无异於欺瞒真君,被一巴掌拍死都是轻的。
显然这傢伙是仗著自己和真君的关係,才如此大胆行事。
不过陆铭也不在乎,他看完玉简,隨手放在一旁,目光扫过殿中眾人。
殿中鸦雀无声,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真君开口。
“那就……都杀了吧。”
四个字,云淡风轻。
没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赵文渊的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祖饶命!老祖饶命!弟子只是一时糊涂,求老祖开恩!”
周德茂也跪下了,连连磕头,额头撞在灵玉地面上,砰砰作响。
林远山没有跪,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老祖,弟子不服,那些证据,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陆沉渊已经开口了。
“放肆!”
陆沉渊一声厉喝,声如雷霆,震得殿中嗡嗡作响。
隨后就见他抬手一指,一道灵光没入林远山眉心。
林远山的嘴巴还在张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为——禁言术!
赵文渊和周德茂也被禁言,三人跪在地上,满脸绝望。
做完这一切,陆沉渊才转身拱手道。
“真君息怒,吾等这便將他们带下去处置。”
陆铭微微頷首,並没有再说什么。
他之所以这么配合,也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他不想再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了,早点解决,还要去处理別的事。
而见真君没有异议,陆沉渊心下也鬆了口气。
刚刚他也是情急之下,才做出如此冒险之举。
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这群虫豸再在宗门里上躥下跳。
好在真君並没有因为这事而生气。
不过如此果断下令斩杀,这还是有些出乎他意料。
毕竟说到底,没有证据,根本就没有定他们的罪。
自己不过是仗著和真君的关係,贷款徵信,强行讲这件事定下基调。
而他想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將这群人踢出核心位置,也经此而已。
果真君一改往日温和作风,如此杀伐果断,也属实震惊了他一下。
不过陆沉渊也没有多想,只是一挥手,殿外进来数名执法弟子,一起將那三人押了下去。
隨即殿中恢復了安静,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比之前更浓了。
看著陆沉渊离开的背影,陆铭收回目光,心中暗自盘算。
此人没必要动,他刚接手清微天,还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来替他办事。
至於在相处过程中被发现身份怎么办?
呵呵,要是聪明人就要学会闭嘴,不然一个假婴,真以为能翻天不成?
他端起旁边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殿中眾人望著高台上那道淡漠的身影,心中各有思量。
老祖此次回来,感觉做事风格变了许多。
以前的老祖虽然也不苟言笑,但从不会这样轻描淡写地决定三个家族的生死,此次却一反常態。
难道是此次出门经歷了什么?
有人想到了外界发生的大事。
但具体如何,没有人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