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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档案

    第167章 档案
    国语统一筹备会的临时会议开完,国学系主任马裕藻对秦九章的表现十分惊讶。
    马裕藻说:“原来九章先生对白话文有如此深的见解,不仅对行文格式研究颇深,音韵学上同样颇有建树,这套拼音方案堪称精彩。”
    秦九章说:“前人已经做了很多铺垫,只能算顺理成章。”
    马裕藻说:“我觉得可以放在研究所国学门再好好讲讲。九章先生,请隨我来吧。”
    “研究所国学门?”秦九章问,“是国学研究生院?”
    “可以这么理解,”马裕藻说,“按照蔡校长的指示,今年改变了过往各系自设研究所的格局,成立了全校性的北大研究所,分为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国学、外国文学四门,其中最先设立的就是国学门。”
    貌似按照他们的规划,语言学,或者说音韵学属於“小学”,確实归在国学门里。
    研究语言学的那些人也都在国学门。
    今天参加会议的胡適、周作人、钱玄同、朱希祖正好都是国学门研究所的教授。
    钱玄同道:“欢迎九章先生。”
    秦九章说:“我只参观参观吧,以后最多当个研究生,混个北大的文凭。”
    马裕藻乐道:“不知道谁能当你的导师。”
    秦九章笑道:“谁都可以。”
    研究所国学门以后会来很多大师级的人物,秦九章才不会真的在这里面待著。
    陪著他们过去,研究所国学门还有不少別的教师,秦九章又把那套拼音方案再次捋了一遍,然后一个个口音与钱玄同对好。
    钱玄同学得很快,毕竟他本来就是搞音韵研究的,触类旁通,只不过是把以前用的注音字母换成拼音字母而已。
    但这种用声母、韵母拼音的办法,他是很熟悉的。
    至於对民国学生来说,比注音字母还要陌生的汉语拼音是不是真的能推行下去,实在不是很好说。即便推广,可能范围也不会太大。那些偏远地区的教师都没见过拼音,根本没法教。
    任重而道远啊。
    秦九章看到桌案上有介绍北大研究所国学门的材料,国学门下设了方言研究会、风俗调查会、考古学会、明清史料整理会、歌谣研究会。
    隨即对马裕藻说:“主任,我能借阅点资料吗?”
    马裕藻果断道:“当然可以,你要借阅什么资料?”
    秦九章说:“明清的一些史料。”
    “明清的史料?”马裕藻道。
    秦九章说:“我要写点关於万历年间的歷史书籍。”
    周作人说:“我听家兄讲过,在琉璃厂见到九章先生,买了上百册明史相关的书籍。”
    朱希祖是歷史系主任,问道:“九章先生对明史有研究?”
    秦九章只能说:“学习学习。”
    朱希祖说:“一定又是有大作了?”
    秦九章笑道:“到时候不要貽笑大方就好。”
    “九章先生谦虚了,”朱希祖招呼过来一个研究生,“容庚,帮九章先生取些明史相关资料过来。”
    容庚问道:“我们刚刚整理出来的那些?”
    朱希祖说:“对,多拿一些。
    容庚几年后就成了个大学者。
    这年头能当研究生的,都不简单。
    容庚来回跑了几趟,抱进来三大箱资料:“好在明档不多,要是九章先生想看清档,那可麻烦了。”
    秦九章问道:“现在清朝的档案也在北大?”
    “有很多,”容庚说,“多亏罗先生。”
    “罗振玉?”秦九章问。
    容庚道:“正是罗先生。”
    朱希祖问道:“九章先生认识松翁(罗振玉號)?”
    秦九章说:“曾经一起游览过颐和园。”
    容庚羡慕道:“颐和园?好想去!”
    朱希祖说:“当年因为缺少经费,北洋高层竟然要求把大內档案馆的8000多袋,共计15万斤的档案当做废纸处理,是松翁以三倍价格回购的。”
    秦九章说:“档案以斤、袋计量?真是有够奢侈。”
    朱希祖说:“后来松翁追回了大部分,可惜还是有不少流失,尤其又少了部分明档。”
    当年那8000多袋档案以非常低的价格卖给了京城的几家纸商,合计约4000
    元,也就是一斤只有两毛七不到。
    秦九章说:“真是幸运。”
    朱希祖指著眼前的几个箱子:“档案大多是清宫档案。更有价值的明档不多,所以整理起来並不复杂。这几箱大多是万历年间的,希望对秦先生有所帮助。”
    秦九章知道这些东西很珍贵:“我看后就迅速归还。”
    朱希祖道:“九章先生我们信得过,不然也不会让先生带走。”
    秦九章郑重道:“感谢信任。”
    朱希祖道:“九章先生如果能有大作问世,我们这笔买卖就更赚了。”
    “一定一定!”秦九章说,然后开玩笑道,“看看能不能当做毕业论文。”
    朱希祖道:“你这个研究生有点厉害了。”
    临走时,秦九章又道:“多问一句,自然科学研究所有没有什么材料,回头拿给我妹妹看看。”
    “自然科学?”钱玄同愣了一下,“有。”
    他的儿子也喜欢自然科学,钱玄同本人对数理科学也非常重视,只是已经没机会学了而已。
    钱玄同拿过来几本册子:“这是最近的几期数理研討会的资料,都在里面,是最新的。”
    “怎么这么薄?”秦九章疑惑道。
    钱玄同说:“我不太懂,或许比较精简?”
    “多谢。”
    秦九章只能自己拿回去看看。
    东西装车,运回了家。
    把档案放到书案上,秦九章先翻了翻薄薄的几本数理研討会的册子,马上就知道为什么这么薄了。——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可写。
    早在1917年,北大就成立了数学门、物理门研究所,但成效甚微。
    数理两科研究门,主要就是採购了一些西洋的书籍,倒还算比较新的理科著作,可也仅限於此。
    他们提出增加经费购买科学仪器,全都没能获批,一年只有可怜的三四千大洋经费,啥也干不了。
    这就导致数理两科的研究只能以类似读书会的方式展开。
    比如丁绪宝先生曾经就是北大物理学门毕业的学生,在物理门的一次研究会上,他作为报告人介绍了自己在假期中的学习:“首先选读了麦克斯韦的《物质和运动》无所甚得:又选读了约翰·亨利·坡印亭编写的物理教材《物性》也不得门径;再后改读了瓦格斯塔夫编写的相对通俗的《物性》————”
    张崧年先生早年是数学门研究所的,在数学门的一次研討会上,他的报告是《对mengenlehre一词中“menge”应如何翻译的思考》
    他首先考证了德、法、英、意、日几个国家对这一词的翻译情况,之后又查了《广雅》,认为“聚”字最为符合这个词的本意;而日本翻译成“集合”,他认为“无不妥”,但是他还是想从中国经典中寻求答案。
    从《左转》中他考证了“滋”字,认为治学有得时才能裁断是否该用“滋”。而后他又参考了罗素等数理名家的做法,將其译为“类”、“族”、“畴”。因为参考了淳于髡所说的“物各有畴,今髡,贤者之畴也”,最后他认为“畴”是比较好的译法。
    从这种小例子就能看得出,说是研究门,但与研究高深学问还有颇大的差距。
    所以基本上数理化方面的民国大学毕业生,但凡有钱的都去欧美留学了。
    而去欧美留学,又特別花钱。
    也就是说必须有钱才能学理工科。尤其物理、化学,还有各种工科门类。只有数学稍微没那么吃经费。
    上面提到的今年北大成立了研究所,设了四个分部,国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外国文学,其实此后的十年间,也只有国学门办起来了,其他三个都没成功。
    秦九章嘆了口气,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如今才民国十一年。
    以后萱萱如果真的想学数理,必然得送她出国。英法最佳,德国虽然现在理科更强,但德国的大学招女生太少,而且有点歧视女性的感觉,况且萱萱不懂德语。另外,美国也可以,主要是有钱,经费给的足,住宿条件、教学条件都特別好。
    秦九章收回心神,把档案放好,继续写起了少年包青天的第五册《五鼠闹相国》。
    他必须赶紧攒出来钱,將来作为第一桶金在老美好好赚一笔大的。
    现在没事就看看买来的英文原版书,了解了解这年头英文书的排版结构。
    至於以后写英文书,不管是《魔戒》还是《权力的游戏》《哈利波特》,或者《动物庄园》《达文西的密码》《了不起的盖茨比》等等,反正有金手指相助,他不是很担心。
    而且写英文书对他来说甚至速度更快,—一因为有打字机嘛!
    中文木有打字机,只能纯手写,而英文打字机已经进化了好几代,基本成了欧美那边的职场標配。几个月前与记者宝莲爱一起去洛阳时,她还隨身带著。
    用这东西打字,虽然比不上后世电脑那么方便,但对於秦九章这种有金手指的人来说,也差不多了。
    而且打字机打起字来啪啪啪的还挺爽,一直到后世仍然有人专门收藏打字机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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