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国语统一筹备会
秦九章道：“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准备回头写文章登文，顺便请个律师了。”
郑禹讶道：“登报，找律师？”
秦九章说：“我也是懂点法的。”
沈钧儒本来就是搞法律的，有意无意中说道：“郑总经理，3000多大洋，如此规模的巨款，要是立案，恐怕会影响你现在的位置。”
郑禹的额头不禁渗出汗珠，“这个————”
秦九章说：“没事，我突然又不著急了。既然郑总经理不想和我聊，我就和法官还有律师去聊一聊。”
沈钧儒加了一刀：“听说九章先生颇得任公的青睞。任公可是做过司法总长的。”
郑禹心理防线终於崩溃：“秦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您的款项我今天就给您补齐，您看行不行？”
秦九章略显鄙夷道：“早这么说不就得了，还得麻烦我跑一趟。”
郑禹尷尬道：“本来也不是我的主意，而是————哎，总之，您不要放心上。”
秦九章知道老鬼还是他的父亲郑孝胥，於是警告道：“千万不要有下次！”
郑禹连忙说：“不会，肯定不会！”
沈钧儒说：“郑总经理，我觉得你以后还是不要招惹九章先生为好，不仅是摇钱树的问题，內阁里也有眼睛注视著呢。”
郑禹嚇得一激灵：“內阁？”
沈钧儒说：“级別在我之上。”
郑禹欲哭无泪：“我没想这么多。”
沈钧儒接著嚇唬了一句：“你既然和九章先生无冤无仇，就不要掺和进去。”
郑禹战战兢兢说：“在下明白了。”
他马上回头对手下道：“去找会计处，现在就给秦先生结款！”
手下道：“我这就去！”
沈钧儒看向秦九章：“九章先生，你的事是不是完了？可以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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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章知道他在帮自己，躬身说：“多谢先生，您请。”
沈钧儒也比较看好秦九章，毕竟混跡官场多年，看人方面还是有点经验的。
提前留个好印象对大家都好。
沈钧儒接著对钱均夫说：“均夫，我们一起吧，已经耽误了这么久。”
均夫是钱均夫的字，不是他的名。不过他和蒋校长一样，都是以字行。
钱均夫道：“请。”
在民国这个时代，只要有名，往往就比较好办事。
而且一般情况下，各方势力都不会真的得罪文人，大多是文人之间互相拉踩。
因为得罪文人一点好处都没有。如果杀一个文人那更是完蛋，绝对的遗臭万年，逮著你骂几百年，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那种。
秦九章回到家，了却京华印书局的心事，就可以继续写后续的百科读物。
下一本就是《医学》上册。
他本来想著写一本就结束，但考虑到医学確实比较重要，还是多写写，也分成上下册。
迅哥批判民国的老百姓愚昧，其中一点就在医学方面，最典型的就是吃人血馒头的情节。
所以医学科普很重要。
当然了，由於目標群体是中小学生，而且以扫盲为主，所以会写得比较基础，都是些比较日常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扁平足的人走路容易累、为什么孩子容易鼻出血、眼睛为什么不怕冷、为什么人体左右不对称等等，然后可以稍微深入一些探討。
顺便还能批判一下裹脚等恶习。
整体比较好写，不需要太深的医学功底。
秦九章写百科读物很快，也比较有动力。这一本仅仅用了一周多就写好，七万多字。
寄出去后，心情畅快地到了北大红楼。
钱玄同似乎正在找他：“九章兄弟！”
“钱教授。”
“国语统一筹备会的临时会议马上开始，你也一起来吧。”钱玄同说。
“国语统一筹备会？”秦九章讶道，“我听说入会条件很苛刻，要懂小学，而我一窍不通。”
清末民国的“小学”，是一门传统国学，包括分析字形的文字学，研究字音的音韵学，解释字义的训詁学。
简单点理解，所谓的小学就是语言学。
国语统一筹备会对代表资格要求特別高：一须精通音韵，二须精通小学，三须旁通一种外国文，四须諳熟多处方言。
秦九章也就第三条符合。
钱玄同解释说：“我认为九章兄弟的口音就是我最提倡的国语发音，所以你务必前来，作为范例。”
好吧，会说普通话也是优势。
不过秦九章的普通话的確不错，起码考个二级证书没问题。
秦九章与钱玄同一起到了会场。
与会者有不少耳熟能详的人物，钱玄同、胡適、周作人，以及北大国学系主任马裕藻、歷史系主任朱希祖。
另外还有教育部专门指派的黎锦暉、钱稻孙等。
再就是各省份的代表，毕竟要兼顾全国。
进入会场，秦九章要了一份会议指南，坐在角落自己看。
上述的那些学者们则继续討论各种问题。
经过多年的准备，很多东西其实已经基本敲定了，筹备委员会的几个最大的目標：发音、注音方式、標点符號，都有了不错的进展。
而且由於有教育部的直接参与，所以很多东西只要有了最终定稿，就可以直接推行。
但钱玄同知道还远远不够，在台上发言道：“此前我与从上海、南京等地来的朋友交流，提及標点符號仍然推行不够广泛，不少杂誌或不用標点，或只用句號，我们需要对其行为进行指正。
“有很多学者觉得標点无所谓，因为他们小时私塾第一年就练习离经辨志（离经辨志就是古代练习古文断句），但如今的新学堂截然不同，既然已经不学经，就不会练习离经辨志，所以標点之重要不言而喻。
“记得我当初教授孩子读《道德经》时，孩子就问我，其中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是不是可以断为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然后又问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不是可以断句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我当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不久前，林琴南先生（林紓）又在其译作中明確说明，自己寧可写此语未完”，也不用一个句號。
“这样是非常不利的，尤其站在翻译的角度。
“如今白话文作者已经完全採纳了新式標点，而在文言中，还存在不用標点的普遍情况。”
“”
钱玄同说的基本就是当下的情况，算起来，新式標点只推行了几年。
钱玄同继续说：“就算在当前的白话文作者中，也同样有一些问题，我们必须注意。比如许多留洋回来的学者，用一个点”作为句號，而非。”这种標准句號————
“————而我必须单独说明，在一眾新文艺创作者中，秦九章先生的標点用得极为准確，几乎达到了范文標准。”
秦九章脸上感觉微烫，夸得自己非常不好意思。
胡適抬手道：“教授所言极是，我看过九章先生许多文章。”
钱玄同诚恳问道：“九章先生，你对现在新式標点的推广，有什么建议？”
秦九章想了想说：“我確实有个小建议，如果以后各大报刊在计算稿酬的时候，把標点符號也算进去，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好办法！”钱玄同乐道，“九章先生的法子妙到毫巔。”
秦九章说：“但这要广大作者都联合起来。”
钱玄同说：“这个办法能提高作者之收益，一定有眾多支持者。”
胡適笑道：“看来我要找出版社討要一下过往漏下的稿酬了。”
钱玄同说：“另外，秦先生之口音，诸位也听到了，极为標准，正是我们竭力推广的国音。我觉得可以让秦九章再为大家示范一下。秦先生，你隨便讲几句吧，就用国音。”
秦九章被钱玄同引到台前，但真不知道要说什么，突然看到了桌上的注音字母，於是说：“我曾经突发奇想，如何用拉丁字母来进行文字注音，粗略擬定了一些声母和韵母，大体是这样的————”
秦九章把汉语拼音那一套讲了出来。
钱玄同听得颇为震惊：“字母拼音？”
周作人说：“有一些韦氏拼音的感觉，但又似乎更加完善。”
秦九章道：“至於能不能应用，我认为还需筹备会继续商议。”
钱玄同说：“看起来你这一套拼音方案已经非常成系统。”
秦九章说：“我不敢说就比现在的注音字母好用，不过总感觉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中小学生提前接触英文字母，为以后学习理科提供点帮助。”
钱玄同问：“九章兄弟能不能把这一套方案写出来？”
秦九章说：“没有问题。”
至於能不能就推广，秦九章就不太清楚了。
钱玄同十分高兴：“今天九章兄弟帮我们提了不少好建议，明年正式会议召开，一定还要请你参加。”
秦九章坦诚道：“我並没有学过语言学，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皮毛理解。”
钱玄同笑道：“单单这套拼音方案，就说明你颇通小学。”
好吧，自己確实是上辈子在小学时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