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的声音不大，却有著绝对的穿透力和威慑力。
    原本已经衝到一起、即將短兵相接的两拨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了原地。
    几辆绿色的吉普车和带著边三轮的警用摩托车，呼啸著从南北两个方向包抄过来，直接把桥洞子两头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门推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迅速跳下车。
    领头的一个中年警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拿著个铁皮大喇叭。
    “都把手里的傢伙放下！放下！”大喇叭里的声音震耳欲聋。
    大院子弟和胡同子弟全都傻眼了。
    打群架遇到公安不稀奇，但这么大阵仗的围堵，绝对是头一遭。
    这尼玛不守规矩啊！
    茬架找公安，你是有多玩儿不起啊？
    钓鱼执法专等著我们啊？
    杨卫红虽然生气，但事情总算是平息了下来，他长长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虚脱。
    他转头看向张大彪。“孙贼！你找公安？这就丟人了啊！”
    张大彪慢悠悠地放下举在半空的手，衝著杨卫红挑了挑眉毛。
    “这就是我的plan b。”张大彪咧嘴一笑。“你以为我是你？茬架不考虑后果，得亏你还是个保卫科副科长？我这是给你留面子。”
    杨卫红气得嘴唇发抖：“你给我留面子？你管这叫留面子？”
    【我杨卫红回四九城第一次茬架，就被公安给围了抓了个现行？】
    【我还是物资局保卫科副科长，我同事也全被抓了——】
    【你管这叫给我留面子？我踏马以后哪儿有面子？】
    陈光亮所长、老默和小陈也下了车，没有任何人拔枪。但老默和小陈等人的手，全都默契地搭在了腰间的牛皮枪套上。拇指已经挑开了枪套的按扣。
    这个动作的威慑力，远比直接拔枪指著人要大得多。
    大院子弟这边的气势，瞬间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拦腰斩断。冲在最前面的赵卫国七手八脚的把手里的车链子往书包里塞。
    后面推著自行车的、举著棍棒的，全都僵硬地停在原地。
    人群后排，那个刚才还囂张地从帆布包里掏出半截土枪的小子，此刻嚇得浑身哆嗦。他手一软，那把用铁管子和木托土法改造的玩意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这小子魂都飞了，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那铁疙瘩捡起来，死命往裤襠里塞，生怕被远处的公安瞧见。
    差点走火！
    他们当然怕了，这可是真公安，带枪的！平时大院子弟茬架，小规模的话，顶多碰上街道办的大妈或者片警调解，只要受伤不重，叫家长来领人就行了。今天这阵仗，直接出动了几辆车包抄，摆明了是官方行动，这可不是小事儿。
    胡同子弟这边同样炸了锅。
    傻柱手里还举著那块稜角分明的半截砖，保持著准备往前冲的姿势，整个人滑稽地定格在半空。他回头看了看被堵死的退路，又转头看向站在两军阵前的张大彪。
    “呸！”傻柱把手里的半截砖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团灰尘。
    他气急败坏地往前凑了两步，压著嗓子冲张大彪抱怨。
    “大彪！你特么怂不怂啊？茬架叫公安？你这事儿干得也太跌份了！”傻柱满脸通红，指著身后那帮天桥底下练摔跤的师兄弟，“我把我师兄弟都叫来了，大傢伙儿裤子都脱了，你给看这个？以后咱们胡同爷们儿在这四九城还怎么抬得起头？”
    许大茂本来缩在队伍大后方，手里攥著半截拖把杆直哆嗦。这会儿看到公安来了，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但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嘴脸，凑到傻柱旁边帮腔。
    “就是！大彪，这事儿你干得不地道！太丟人了！”许大茂挺起胸膛，装出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那帮孙子？大不了拼了！”
    刘光齐站在旁边没吱声，但他那紧皱的眉头也说明了他对张大彪此举的不解。茬架找公安，这在四九城的顽主圈子里，绝对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行径。
    阎解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他才不管丟不丟人，不用挨揍就是万幸。
    张大彪站在原地，根本没搭理傻柱和许大茂的叫囂。
    他看著对面满脸铁青、气得嘴唇发抖的杨卫红，又听著身后傻柱的抱怨，嘴角忍不住往上扯。
    一群憨批。
    张大彪在心里冷笑。这帮年代土著脑子里除了面子和规矩，根本不懂什么叫大局观，什么叫控场。
    几百人的大规模械斗，对面还带了土枪，真要打起来，死伤几个都是轻的。到时候不管谁输谁贏，带头的全得进去吃花生米。
    杨卫红有个好爹可能保得住命，他张大彪现在好不容易过上舒坦日子，凭什么陪这帮热血上头的小年轻玩命？
    门儿也没有啊！
    陈光亮拿著那个巨大的铁皮大喇叭，大步流星地走到场地中央。
    “都把手里的傢伙放下！马上放下！”陈光亮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震得周围桥洞嗡嗡作响。
    “全都给我原地站著別动，把傢伙事儿都给我丟地上！！”老默在旁边厉声呵斥，搭在枪套上的手又紧了紧。
    大院子弟那边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声音。钢管、木棍、链条锁纷纷被扔在地上。赵卫国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把手背在身后。
    胡同子弟这边，天桥的练家子们面面相覷，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把傢伙什扔回板车上。
    杨卫红站在张大彪对面，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气。他死死盯著张大彪，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孙贼！”杨卫红气极反笑，指著张大彪的鼻子骂，“你玩儿不起就直说！弄这齣，你噁心谁呢？”
    张大彪扔掉了菸头，並上前两步。
    “你以为我是你？”张大彪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茬架不考虑后果，得亏你还是个保卫科副科长。这几百號人真要撞在一起，出了人命，你那身皮还要不要了？你爹保得住你吗？”
    杨卫红被噎得直翻白眼。
    杨卫红怒火中烧，“那你说现在这事儿怎么收场？咱们俩带头聚眾斗殴，全得被带回去蹲局子！”
    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谁说咱们是聚眾斗殴了？”
    杨卫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