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喉咙一阵发乾。
    他很想站起来大喊一声“停”。
    但对面几百双眼睛盯著，身后胡同里的一帮兄弟也眼巴巴指望著他。
    他要是现在怂了，以后在这四九城、在南锣鼓巷还怎么混？
    胡同子弟的面子，有时候比命还大。
    张大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杨卫红。
    巧了，杨卫红的表情这会儿也不太自然。
    两人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一眼之间，两人同时读出了对方眼底的几个字。
    【收不住了！】
    但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谁先退一步，谁就是孙子。
    杨卫红咬了咬牙，推开车门下了吉普车。
    他整了整领口，迈开步子朝中间空地走去。
    张大彪见状，也翻身下了摩托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慢悠悠地迎了上去。
    两拨人的头领，就像两个即將签订停战协议的大使，在楚河汉界中央会面交涉了。
    杨卫红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
    他抽出一根，递给张大彪。
    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但脸上还在硬装镇定。
    “你这边……人还挺多的啊？”杨卫红乾咳了一声。
    张大彪接过烟，拿出火机点了起来。
    他叼著烟，上下打量了杨卫红一番，再看看他的身后。
    “你那边也不少。”张大彪嗤笑一声，“连吉普车都开出来了。那是你们单位的公车吧？公车私用出来打群架，你就不怕出事儿被扒了这身皮？”
    杨卫红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苦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后面的人听见。
    “我说这不是我的主意，你信不？”杨卫红嘆了口气，“我就跟科里几个要好的同事提了一嘴，说今儿可能要跟人练练。谁知道他们回去一吆喝，给弄来这么多人，还带了傢伙。”
    张大彪挠了挠头，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对著对面狂竖中指的傻柱。
    “巧了。”张大彪压低声音，“我们院里那个傻子是练摔跤的。他昨天在你手下吃了亏，回去跟他那些天桥练摊的师兄弟一说，这事儿就彻底收不住了。”
    两人面面相覷。
    这算什么事儿？
    本来只是一场单挑，硬生生被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成了大规模械斗。
    杨卫红彻底蚌埠住了。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有些发虚。
    “那……现在怎么办？”杨卫红急了，“这事儿已经不是咱们俩打不打的问题了，这是今儿个要死几个人的问题！”
    张大彪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他吐出一口烟，“昨天你跑我们院里装嗶的时候，不是挺横吗？不是说按照规矩办吗？”
    杨卫红脸一黑，被张大彪这句话激出了几分火气。
    “谁怕了？”杨卫红咬牙切齿，“我告诉你张大彪，我同事今天可是带著枪来的！”
    这话一出，杨卫红自己都后悔了。
    拿枪威胁人？
    太掉价了。
    张大彪听到“枪”这个字，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死死盯著杨卫红的眼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味。
    然后有点儿癲狂的笑了起来——“哥们。”张大彪的声音冷得掉渣。
    “出来混，可以输，可以死，但绝对不能怂。”
    他抬起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
    “你带枪了？怎么著，想突突我？”张大彪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来，往这儿打。你今天要是弄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杨卫红被张大彪这股子不要命的悍勇震住了。
    他彻底没了脾气，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你……你是不是有病？”杨卫红气急败坏地低吼。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开始大倒苦水。
    “大院子弟和胡同子弟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为我想把事情闹这么大？”杨卫红压低声音咆哮，“我妹被人欺负了，我不出头谁出头？我今天要是退了，以后大院里的兄弟怎么看我？”
    他急得额头直冒汗，保卫科制服的领口都被汗水浸湿了。
    但张大彪还是贱兮兮的看著他：“那还不是因为你妹想抢別人的东西。”
    “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杨卫红死死盯著张大彪。
    张大彪看著杨卫红这副骑虎难下的狼狈样，嫌弃地摇了摇头。
    “哥们，做事儿，一定得留后手。”张大彪慢条斯理地教训道，“得控得住场才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杨卫红面前晃了晃。
    “不然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杨卫红被噎得直翻白眼。
    “你少在这儿站著说话不腰疼！”杨卫红怒道，“你有本事你控个场给我看看！”
    张大彪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幸亏我还有个plan b。”
    杨卫红愣住了。
    “啥玩意儿？”他满脸茫然，“什么b？”
    张大彪翻了个白眼儿——“来！看我装嗶！”
    他缓缓扬起右手，高高举过头顶。
    这个动作，在此时此刻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下，简直太致命了。
    这就是一个衝锋的发令枪。
    对面大院子弟阵营里，赵卫国一看张大彪举手，立刻扯著嗓子吼了起来。
    “他要动手了！他要打卫红哥，兄弟们，抄傢伙上！”
    这帮本就热血冲头的大院子弟，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推著自行车、举著棍棒就冲了过来。
    杨卫红脸都绿了。
    他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狂喊：“別动！都踏马別动！谁让你们上的！”
    但他的声音瞬间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
    与此同时，张大彪也猛地转过身，衝著自己身后的胡同子弟狂挥手。
    “退！退！退！”张大彪声嘶力竭地大喊。
    傻柱哪听得进去这个。
    他嗷嗷叫著，抢过一块板砖就往前冲。
    两拨人就像两辆全速对开的火车，眼看就要狠狠撞在一起。
    空气中仿佛已经瀰漫起铁锈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远处的桥头上，棒梗兴奋得尖叫连连。
    “打啊！打死他！哎哟！”
    刘光福和阎解矿按著棒梗又是一顿爆锤。
    就在这千钧一髮、即將血流成河的瞬间。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悽厉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桥洞两头的土坡后面，同时响起。
    杨红卫转身瞪著眼睛看著张大彪——
    “孙贼誒，你玩儿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