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的环形山里多了一道银光。
    张衍在混沌机甲的驾驶舱內看到那艘飞船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激动，而是比想像中小。
    两百米左右的长度，外形狭长如一片被拉伸的柳叶，通体银色，表面流动著极细的纹路。
    那些纹路他见过，和天工之心在满功率运转时释放的能量轨跡几乎一模一样。
    飞船停在月壤上，底部的著陆架深嵌入灰白色的地面。
    聂倾城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看到了。能量频率和方盒完全吻合。”
    “我降落。”
    混沌落在飞船正前方三百米处。张衍没有急著出舱，而是让天工之心进行了一轮完整扫描。
    【扫描结果：目標飞船內部生命体5个，均为人类基因特徵。能量场强度低，无攻击性部署。飞船动力系统处於关机状態。】
    【注意：飞船外壳左舷存在新鲜能量灼伤痕跡，时间不超过6小时。】
    张衍看到了。
    飞船左侧从中段一直延伸到尾部，有三道焦黑的烧蚀痕跡，最宽处將近两米。
    那些焦痕的边缘还在散发余热，在月球的真空中缓慢辐射著红外信號。
    战损。新鲜的。
    “他们路上挨了打。”张衍说。
    “群落残余？”聂倾城问。
    “方向对得上。”
    张衍打开舱门，踩上月壤。
    混沌机甲在身后半蹲，暗金色的双眼始终亮著，处於隨时启动的待机状態。
    他没走几步，飞船正面的一块舱壁无声滑开。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男人，面相约四十岁左右，身形修长，穿著一套看著眼熟又说不上来的衣服。
    底色深灰，窄袖收口，肩线和腰线的剪裁利落乾净，但领口和袖缘处绣著某种暗纹。
    那种纹路张衍在天工之心的记忆里见过，是墨家工匠的职级標识。
    只不过这套衣服的材质明显不是布料。
    在月球微弱的反射光下，表面呈现出一种低调的金属光泽。
    男人走出舱门后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三百米的距离，准確地落在张衍身上。
    然后单膝跪地。
    “天工城內府，第四十七代执事之后，墨离。”
    男人的声音通过某种无线传输清晰地到达张衍耳边，中文標准，带著一丝极轻的口音。
    “恭迎少主。”
    张衍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看墨离身后的飞船。
    除了左舷那三道灼痕之外，舱门右侧的墙壁上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凹坑，凹坑周围的金属向內凹陷变形，像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半又被弹出来。
    “路上遇到什么了？”张衍没让他起来，先问这个。
    墨离保持跪姿，语气平静：“群落先遣队的残余，十二个普通个体我们击毁了十一个，最后一个……换走了一条命。”
    “谁？”
    “我的护卫，跟了我十七年。”
    张衍沉默了两秒。
    “起来。”
    墨离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姿態是下属面对上位者的標准站姿。
    张衍注意到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有轻微的颤抖，刚打完仗的后遗症。
    “我问你一个问题，回答我。”张衍直接开口，没有寒暄，“你们能提供什么实质帮助？”
    墨离没有犹豫。
    他抬起右手，手腕处亮起一块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屏幕，光標在上面快速跳动。
    一份目录被投影到两人之间的虚空中。
    金色的字符自上而下排列，张衍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文字，和天工之心系统界面中的古篆同源，但更加复杂精密。
    目录很长，他快速扫过。
    第一部分，机甲技术，七个子条目。
    【天工·终式——完整建造指南（含材料清单、能量迴路图、核心共鸣频率表）】
    张衍的目光在这一行停了一下。
    遗族之前传来的蓝图是简化版，缺失了大量工程细节。
    完整版意味著建造难度至少降低一半。
    往下看。
    【四灵核心·第二代协议（较当前版本能效比提升40%）】
    【恆星级护盾，高温高压双重工况下的防御方案】
    【空间摺叠·远距模式（作战半径从2万公里扩展至8万公里）】
    后面三个条目是他没听说过的技术名称，系统在旁边自动標註了翻译。
    每一条都是重量级。
    第二部分，材料学。
    十二种失传材料的合成配方与加工方案。
    第三部分，门网络。
    三万年来的完整观测数据、维护日誌、以及七道门的详细结构图。
    第四部分…
    张衍的视线停住了。
    最后一个条目单独成列，字体顏色与其他不同，是暗金色。
    【城主遗命（加密）】
    旁边的解锁条件用红字標註：
    【解锁要求：天工之心完整度100% + 城主血脉基因验证】
    张衍盯著那行红字。
    天工之心当前完整度94.2%。
    剥离了子核心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数字。
    “这个。”他指了指最后一行，“里面是什么？”
    墨离摇头：“不知道，城主设定的最高级別加密，除了满足解锁条件的人之外，任何人无法查看內容，包括我。”
    “三万年来没有人打开过？”
    “从未。”
    墨离说，“城主在封存遗命时只说了一句话，等少主回来。”
    张衍收回视线。
    他没再追问。
    信息量已经够了，剩下的需要回去和聂倾城商量。
    “你的飞船能修吗？”
    “可以，需要三天。”
    “地球有更好的材料，跟我走。”
    张衍转身往混沌机甲的方向走。
    墨离愣了一下，跟上去。
    “少主，我们有五个人……”
    “机甲能装。”
    张衍登上混沌的肩部平台，回头看了墨离一眼。这个男人站在月壤上，身后是伤痕累累的银色飞船。
    三万年的流浪，一千七百个人的漂泊，最后浓缩成一份技术档案和一个加密文件。
    “叫我名字就行。”张衍说。
    墨离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是，张衍。”
    通讯频道里，聂倾城轻轻“嗯”了一声。
    “带回来。”她说，“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张衍嘴角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
    从秦长风说飞船进入太阳系那一刻起，聂倾城就已经在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