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和观星到得很快。
    张衍没等人齐就把白板从书房搬到了客厅。
    聂倾城在沙发上坐著，平板横放在膝盖上，手指快速滑动。
    秦萧靠在门框上，表情难得严肃。观星站在角落，抱著一个文件箱。
    “局面。”张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划了一条竖线，左边写“有”，右边写“没有”。
    “有”那一栏：门网络自维持运行中，防御上限96.4%，物理入侵无效。
    混沌机甲满状態，天工之心完整度99.4%。
    “没有”那一栏：能挡住恆星级物理衝击的武器。
    他在第二栏下面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
    天工终式。
    “这是唯一的正面对抗手段。”张衍放下笔，“墨家遗族发来的蓝图我研究了两周，终式机甲的核心材料是恆星核心凝晶，必须深入太阳內部提取。”
    秦萧咂了下嘴：“听著就不像人干的事。”
    “確实不是常规操作。”张衍说，“混沌的高维残骸覆层能扛住太阳外层的温度，但核心区的压力和温度是另一个量级，我需要天工之心全功率展开临时无热区力场，在三十五秒內完成提取作业。”
    观星抬头：“容错率？”
    “零。”
    客厅安静了两秒。
    聂倾城在这时候开口了：“时间线。”
    张衍看向她。
    聂倾城的视线落在平板上，手指划出一张图表推到客厅中央的投影区。
    “之前的预估是五个月。”她说，“但刚才那零点七秒的信號改变了一切，母体获得精確坐標后，加速的概率极高。”
    “墨家遗族那边有说法吗？”秦萧问。
    张衍调出了半小时前收到的加密消息。遗族的回覆很短。
    【已確认信號被群落母体接收。根据我方三万年来对群落行为模式的观测，母体获得精確坐標后实施加速的概率为80%。最坏情况下，抵达时间將从五个月缩短至三个半月。】
    “三个半月。”聂倾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五个月”划掉，写上“三个月”。
    秦萧皱眉：“遗族说的是三个半…”
    “按三个月准备。”聂倾城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多出来的半个月是容错。”
    张衍没有反对。
    他了解聂倾城做事的逻辑，永远按最坏情况准备，多出来的时间是赚的。
    聂倾城拿过马克笔，在白板上重新画了一条时间轴，分成四段。
    “第零阶段，今天起立刻执行。”她在最左边標註，“地球防御权限全面移交，秦萧接管外围封控和军方对接，观星接管门网络监测和观天锚维护。”
    “张衍从今天开始只做一件事，造终式机甲。”
    秦萧点头。
    观星也没有异议。
    “第一阶段，半个月內。”聂倾城继续写，“混沌机甲的太阳耐热改造。”
    “高维残骸覆层加厚、热屏蔽模块升级、天工之心的无热区力场参数校准。”
    “第二阶段，隨后一个月。”笔尖划过白板，“深入太阳核心提取恆星凝晶，这是整个计划中风险最高的环节。”
    她在这一段旁边画了个红色感嘆號。
    “第三阶段，剩余时间。”聂倾城写完最后一段，“建造天工终式。”
    白板上的时间线清晰而紧凑，每一段都卡得死死的。
    张衍看著那条线。
    三个月。
    九十天。
    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天可以浪费。
    “材料清单我已经整理好了。”聂倾城转身从沙发上拿起一叠纸，分发给在场每个人，“各自负责的部分標了顏色，红色是我的，蓝色是秦萧的，绿色是观星的。”
    秦萧翻了两页，抬头：“嫂子，你这效率……”
    “我从张衍出发打精英种那天就开始准备了。”聂倾城坐回沙发，“最坏情况永远要提前假设。”
    张衍走到她旁边坐下。
    聂倾城顺手把他刚才攥在手里忘了放下的死晶体抽走，扔进茶几下面的废物筐里。
    动作隨意，像扔一颗过期的糖果。
    “有一件事。”观星这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门网络的自维持模式不需要张衍持续输入能量，但监测和微调仍需人工操作。”
    “我一个人盯六个节点加上l2子核心，可能需要锁匠协助。”
    “联繫他。”张衍说。
    “已经联繫了，他同意远程协同。”
    “好。”
    分工明確。
    节奏清晰。
    客厅里的气氛从紧绷过渡到了一种秩序感，虽然天塌了，但每个人手里都握著自己该扛的那块板。
    张衍正准备开口说太阳耐热改造的技术细节，聂倾城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动。
    “秦长风。”她说，然后接通免提。
    秦长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照例简洁：“张衍在吗？”
    “在。”
    “军方卫星在半小时前捕捉到太阳系边缘的异常引力波动，位置在柯伊伯带外侧，距张衍刚刚作战的位置约两千万公里。”
    张衍的眉头皱起来。
    他刚从那片区域回来，扫描过方圆十万公里確认没有遗漏。
    两千万公里外…超出了他的扫描范围。
    “什么性质？”
    “不是群落。”秦长风说，“是一艘飞船。人造的，正在减速，航向是……太阳系內部。”
    客厅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能量频率呢？”张衍问。
    秦长风顿了一拍：“和你之前在月球背面取回的那个银色方盒完全一致。”
    张衍和聂倾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墨家遗族。
    他们之前说过“遵命”。说要见面。
    但现在？
    它们的飞船正在减速驶入太阳系。
    不是远程通讯，不是空间投递。
    是亲自来了。
    聂倾城的眼神在一瞬间闪过复杂的光，隨后恢復清冷。
    “来得刚好。”她说，手指在平板上轻敲了两下，“三个月，需要的人手越多越好。”
    张衍没说话。他看著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在想一个问题。
    三万年了。
    一千七百个人在星海里漂了三万年，终於决定回来。
    是因为他发出了那句“我接受你们的帮助”，还是因为群落母体正在逼近、时间不等人？
    或者两者都有。
    不管怎样——
    该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