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问题。”
    “第一，残骸数量够不够覆盖主体框架。”
    “够，主体和关键承压部位都能覆盖，非承压区域用替代材料。”
    “第二，无热区力场不能依赖手动触发，必须绑定生命维持系统。机甲內温超过閾值，力场自动开启並维持到极限时长。”
    “可以改。”
    “第三，別切割凝晶。”
    张衍抬头。
    聂倾城把平板推到他面前，上面是刚整理出的结构建议和风险推演。
    “恆星核心凝晶未必是固態矿脉，更可能是高压能量结晶体，暴力切割会引发失稳。改成引导析出，用天工之心释放同频脉衝，把凝晶从环境里牵引进封装容器。”
    张衍快速看完，指尖在第三项停了片刻。
    “你说得对，切割太粗暴，引导析出更稳，能耗也低。我重算脉衝参数。”
    聂倾城拿起牛奶，递到他嘴边。
    “喝完，睡三个小时，中午前给我最终版。”
    张衍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握住她手腕，“一起睡？”
    “我还要同步秦萧，观星和锁匠。你睡醒之前，外围准备会到位。”
    她的指尖碰过他的脸侧，语气放软，却没有让步空间。
    “你负责造武器，我负责让你背后不塌，这是分工。”
    张衍看著她，点头。
    “好。”
    聂倾城走到门口时停步，拿出手机。
    “我顺手排了时间表。”
    屏幕上是从今天开始的总日程，材料採购，机甲改造，模擬测试，团队协作，饮食，休息，全都精確到小时。
    她划到最后一行。
    【第211天：北海道，不许迟到。】
    七个月约二百一十天。
    第211天，是期限后的第二天。
    张衍看著那行字，短促地笑了一下。
    “收到。”
    聂倾城离开后，实验室重新安静。
    张衍喝完牛奶，回到操控台前，目光落在终式蓝图的流线型轮廓上。
    太阳，恆星核心凝晶，四千万度高温。
    他坐回椅子，开始修改机甲改造方案。
    窗外阳光升起，照亮屏幕上那颗燃烧的恆星模型，也照亮了他眼底重新压紧的时间表。
    高维残骸被吊入地下实验室时，承重台发出低沉震动。
    那是一块不规则黑灰色物质，表面带著金属光泽，却会吸收周围灯光，静置在檯面上，边缘只剩一圈暗淡光晕。
    张衍站在承重台前，手持连接天工之心的脉衝发射器，作业服已经被汗浸透。
    改造进入第三天。
    按照聂倾城的方案，高维残骸被拆分成数千个六边形模块，以蜂窝分层结构覆盖混沌机甲外壳。
    问题在於，这种材料几乎无法切割。
    等离子束，雷射，分子振动刀轮番测试，全部失效，只有天工之心特定净化脉衝能让其结构短暂鬆弛，再由机械臂完成塑形，卡槽修整和预焊接。
    这意味著张衍必须同时维持脉衝频率，控制机械臂路径，还要防止材料信息反噬。
    “右翼第三层，第十七块，开始塑形。”
    金色脉衝覆盖六边形模块，黑灰表面泛起细密波纹，机械臂切入边缘，按预设轨跡修出卡槽。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前，模块忽然震动。
    张衍手腕一沉，脉衝输出险些断掉。
    不是物理反应，是信息回流。
    庞杂，低频，侵略性强的信息流顺著脉衝通道衝进意识深处，天工之心防御协议立刻展开金色屏障，將大部分回流挡住。
    仍有几组残片烙进感知。
    找到了！
    钥匙，核心，飢饿，吞噬，食物。
    隨后是一段视角。
    无数灰白个体挤压成海，层层堆叠成一具庞大外壳，中心有一个搏动核心，而在那片意识海的前方，一颗蓝色星球正在黑暗中旋转，散发著天工之心的波动。
    张衍切断脉衝，额头冷汗滑落，双手出现短暂颤抖。
    “张衍？”
    通讯里传来聂倾城的声音，速度比平时更快。
    “没事，残骸里有群落记忆片段。”
    “內容。”
    张衍稳住呼吸，將信息压缩成战术结论。
    “母体核心不是单一意识，而是由大量个体融合成的群体意识。”
    “外层也不是装甲，是个体层层堆叠形成的群体护甲，理论上，天工之心净化脉衝可以逐层剥离。”
    通讯那头安静数秒。
    聂倾城开口时，已经恢復工作状態。
    “好消息，终式攻击方式可以改成剥离打击，別用单纯能量倾泻，我记录，你状態能不能继续？”
    “能。”
    张衍重新接通脉衝，在输出端加了一层意识缓衝，避免信息再次逆流。
    机械臂继续运转。
    到下午，第一批用於机甲背部核心区的八十一个模块完成塑形和预处理，张衍站起身活动颈肩，刚准备按聂倾城规定暂停休息，通讯频道切入观星。
    “张衍，锁匠有新情报。”
    “说。”
    “他通过锁的残留监听模块，捕捉到来自门网络外部的定向能量波动，指向太阳系方向，能量特徵与群落母体吻合。”
    张衍停下动作。
    观星继续道：“轨跡参数异常，母体可能在途中完成加速，按锁匠推算，抵达时间至少提前两个月。”
    七个月变成五个月。
    实验室里只剩设备散热声。
    张衍看著储存架上整齐排列的六边形模块，伸手拿起其中一块，冰凉触感隔著手套传来。
    建造终式需要时间。
    改造混沌需要时间。
    適应终式需要时间。
    进入太阳核心取凝晶，更需要把每一秒算到极限。
    现在，时间被砍掉两个月。
    张衍闭目接入天工之心，调出总工期表，將每一项流程重新计算，压缩，合併。
    片刻后，他睁开眼。
    “观星，通知秦萧，改造进程全面提速。”
    “第一，所有材料十天內到位。”
    “第二，地下实验室防护等级提升一级。”
    “第三，让锁匠把母体加速数据同步给我，三小时內我要完整轨跡模型。”
    “明白。”
    张衍切断通讯，回到操作台前，重新拿起工具。
    金色脉衝再次亮起，亮度比之前更高，频率也更稳。
    实验室灯光彻夜未灭，机械臂一遍遍落下，六边形模块在储存架上不断增加。
    时间从这一刻开始，以秒为单位流失。
    远方黑暗里，那个庞大阴影正在加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