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是晚上九点。
聂倾城在客厅等他。
茶几上铺了一大摊东西——笔记本电脑、那本1943年的旧笔记本、她自己的手写本、列印出来的数据。
她花了整个下午在查。张衍从门口看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坐到她旁边。
“查到什么？”
“人类现有运载技术。”聂倾城翻开一页笔记。“帕克探测器峰值速度每秒192公里。到比邻星需要六千五百年。旅行者一號每秒17公里，七万年。化学推进、离子推进、核脉衝推进——全部排除。”
她合上笔记。
“常规手段不可能。”
张衍早知道。但他等她说完。
“所以。”聂倾城看著他。“天工之心是三万年前的技术。三万年前的人怎么去的？”
张衍调出天工之心的上位协议功能列表。
这是在神农架第一次深度接入时解锁的完整清单。他之前一直专注於修復模块，没有逐条细看。
“门·维护协议”下面有十几个子模块。大部分已激活。
最底部。
一个灰色的未激活模块。
“门·跃迁协议。”
张衍点开。
说明文字只有一行。
“通过门网络节点间传输通道进行物理层面空间跃迁。激活条件：七门网络完整度≥60%。”
聂倾城凑过来看。
“跃迁。”她念了一遍。“门网络本身就是传输通道。那个东西能在门之间移动，是因为它利用了通道。天工之心作为钥匙——”
“也能走同样的通道。带著人。”
聂倾城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激活条件。七门网络完整度≥60%。”她重复。“当前完整度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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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查了。
系统提示：第七道门数据缺失，无法计算网络完整度。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
死结。
要去第七道门，需要跃迁。要跃迁，需要网络完整度60%。要算完整度，需要第七道门的数据。要拿第七道门的数据——需要到那里。
“死循环。”聂倾城说出了他的想法。
张衍没有急著否定。他在想。
1943年的笔记本。他从內衣口袋里掏出来。翻到第二页。
手绘的拓扑图。
六个点在一个平面上，构成不规则六边形。第七个点在平面上方。
用虚线连接所有六个点。
虚线。
不是实线。
张衍之前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深想。六个点之间的连接线是实线，但第七个点和其他六个之间全是虚线。
虚线意味著什么？
他调出系统中门网络的底层代码结构。
六道门的节点类型全部標註为“屏蔽节点”。功能：生成空间屏蔽场。
第七道门的节点类型不一样。
“锚点。”
张衍念出来。
聂倾城看著他。
“第七道门不是屏蔽节点。是锚点。”他指向拓扑图。“虚线的意思是——它和其他六道门的连接方式不同。六道门负责生成屏蔽，第七道门负责给整个网络提供空间定位基准。”
“像坐標原点。”
“对。它不参与屏蔽效率的直接计算。它的作用是让六道门知道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从而精准构成球形防护。”
聂倾城反应很快。“如果它不参与屏蔽效率计算——”
“那网络完整度的计算方式就不同。”
张衍重新审视跃迁协议的激活条件。
七门网络完整度≥60%。
他把这个条件拆开。
“完整度”不是七道门效率的简单平均。它是一个加权值。六道屏蔽节点的效率占主要权重，锚点的状態占次要权重。
锚点的作用是空间定位。它不需要“效率”。它只需要“存在”。
换句话说——即使第七道门本身效率为零，只要它的位置坐標已知且可连接，锚点就算“在线”。
而张衍刚才已经拿到了坐標。
系统有坐標数据。锚点在概念上“存在”。
他重新让系统计算网络完整度。
这一次，系统没有报错。
输入：六道门当前效率 + 第七道门坐標已知（锚点在线，效率未知，取最低值0%）。
结果：网络完整度——52.3%。
52.3%。
差60%还有7.7个百分点。
张衍盯著这个数字。
7.7%。不是天文数字。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六道门的平均效率要从现在的52.3%提到60%。”他说。
聂倾城已经在算了。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手里的笔飞快地写。
“当前六门效率。65.3、62.1、50.4、48.7、45.2、43.1。平均52.5。差7.5。”她抬头。“如果把其中两道门从当前水平提升到65%以上，平均值就能过60%。”
张衍点头。
“哪两道最快？”
答案不需要思考。提升空间最大的两道——当前效率最低的两道。
第三道门：43.1%。需要提升到65%以上。提升幅度22%。
第五道门：45.2%。需要提升到65%以上。提升幅度20%。
聂倾城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没有抬头，但张衍看到她的手指收紧了。
“第三道门。”她的声音很平。“撒哈拉。赫利俄斯的地盘。”
“对。”
“第五道门。南极冰盖。地下深度未知。”
“对。”
聂倾城把笔放下。
撒哈拉。上次张衍在那里潜入地下五层取恆星尘样本，差点暴露。赫利俄斯已经对他有了警觉。
南极。地球上最难抵达、条件最极端的地方之一。没有任何已知的进入通道，没有守门人的先期侦察，甚至连门体的精確深度都没有確认。
两个地球上最难到的地方。
聂倾城抬起头，看著他。
“时间呢。”
张衍把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调出来。均衡后最弱门43.1%，按门外存在的啃食速度，三十天出头跌破危险线。
“修两道门。每道准备加执行四天。中间留三天缓衝。”他说。“总共十一天。”
聂倾城把倒计时和十一天这两个数字並排写在纸上。
三十天减十一天，余十九天。
十九天的容错。
她合上笔记本，靠回沙发。
“先去哪个？”
张衍想了想。“第五道门。南极。”
“为什么不先去第三道门？赫利俄斯至少有现成的设施通道。”
“因为第五道门什么情报都没有。去撒哈拉之前我至少知道地下五层长什么样。南极是完全未知的环境。先啃硬骨头。”
聂倾城没反驳。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著他站了几秒。
“机甲能在南极冰盖下工作吗？”
“白虎和玄蝎可以。朱雀的动力炉在极寒环境下效率会降，但不影响核心功能。”
“你需要什么？”
“南极冰盖目標区域的详细地质数据。军方的极地站支持。以及——”张衍停了一下。“锁匠的配合。协同模式修復。”
聂倾城转过身。
晚上的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眼角那颗泪痣在阴影里若隱若现。
“我明天开始安排。地质数据找秦萧调军方的。极地站由我来协调。你负责跟锁匠確认时间。”
她走回茶几前，弯腰把散开的文件一份份叠好。
“张衍。”
“嗯。”
“等这些全部结束。”她没看他，手上动作没停。“北海道。你欠我的。”
张衍看著她的背影。
“不会忘。”
聂倾城把文件收进袋子，拎起来往楼上走。经过他身边时偏头看了一眼。
“厨房有粥。吃完上来。”
张衍去厨房盛粥。坐在餐桌前的时候，手机震动。
秦萧。
“衍哥，第五道门的位置我初步查了。南极冰盖东部，冰层厚度预估2400米以上。那片区域没有任何国家的科考站，最近的补给点在一千二百公里外。”
张衍拿著勺子没动。
2400米冰层。比神农架的岩层还厚一倍。
秦萧又发了一条：“军方极地站那边我问了，最快能提供的后勤支持要五天才能到位。”
五天准备，四天修復。
九天。
张衍放下勺子，打开系统。
第五道门实时数据：45.2%。稳定。门外存在暂时没有集中攻击它。
但这个“暂时”能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秦萧。
“另外，衍哥——南极那片冰盖下面，三天前出现过一次0.3秒的热力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