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东皇钟
“九离。”禹宇道君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钟鸣，在江川的心中迴荡。“你要感悟时空长河？”
江川低头。“是。晚辈资质愚钝，苦修百年不得其门，恳请道君指点。”
禹宇道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一只青色的大钟出现在他掌心。
钟高三寸，通体青色，钟身上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动，在变化，在生灭。
钟的內部，隱约可见一片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无数星辰在闪烁，无数世界在运转，无数生灵在生灭。
“这是东皇钟。天庭掌握的先天至宝之一，最擅长沟通时空长河。”禹宇道君看著手中的钟，目光中带著一丝怀念。
“此钟乃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宝物，比诸天万界中任何一件宝物都要古老。它见证了时空长河的诞生，见证了诸天万界的形成，见证了无数道君的崛起和陨落。用它来感悟时空长河，事半功倍。”
江川看著东皇钟，心中涌起一股渴望。
但他没有开口索要，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宝物不可能平白无故借给他。
禹宇道君果然继续道：“本座可以借给你东皇钟。但有一个条件。”
江川叩首。“道君请说。”
禹宇道君抬手，一幅地图在他面前展开。
地图上標註著诸天万界的分布，其中有一个位置被重点標记出来。
那是一个大千世界，位於诸天万界的边缘地带，被一层层禁制封印著。
禁制很强大，有上古大能留下的痕跡，有天地法则的加持，有时空长河的波动。
“这个世界中封印著一头上古凶兽，名为混沌。混沌不是普通的凶兽，它是时空长河中诞生的异类，以时空节点为食。它吞噬一个时空节点，那个节点就会从时空长河中消失，对应的修士就会失去一段过去。如果混沌吞噬了足够多的节点，整个时空长河都会崩溃，诸天万界都会陷入混乱。”
禹宇道君看著江川，目光变得凝重。
“本座要你去这个世界，斩杀混沌。混沌的实力相当於大乘巔峰，但它擅长时空神通，比普通的大乘巔峰难对付得多。你需要用自己的道去压制它的时空之力，用自己的道去斩杀它的存在。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如果你能做到，就证明你有资格使用东皇钟。”
江川看著地图上那个被封印的世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叩首。
“晚辈领命。”
禹宇道君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一道青光从他掌心飞出，落入江川体內。
那光芒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一道印记，一道可以穿透封印、进入那个世界的印记。
“封印会在三年后打开。你只有三年时间。三年內如果无法斩杀混沌，封印会重新合拢，你就会被困在那个世界中，直到下一次封印打开。下一次封印打开，是十万年后。”
江川站起身来，朝禹宇道君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宫殿。
他的步伐坚定，面色平静。
三年，斩杀一头大乘巔峰的上古凶兽。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不怕。
他走出禹宇大周天，踏入虚空，朝著那个被封印的世界飞去。
身后，禹宇道君坐在宫殿深处，看著他的背影，青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很淡，很快，没有人看到。
江川离开禹宇大周天后，在虚空中飞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的末尾，前方出现了一片灰濛濛的雾靄，雾靄中隱约可见一个世界的轮廓。
那个世界不大，只有普通大千世界的一半，但它的周围缠绕著一层又一层的禁制，每一层禁制都散发著古老而深沉的气息。
最外层是金色的符文禁制，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將整个世界包裹其中。
往里一层是银色的法则禁制，法则的轨跡清晰可见，每一条都在缓缓运转，彼此交织，彼此支撑，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
最內层是透明的时空禁制，时空的波动在其中荡漾，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江川停在雾靄外，抬手按在禁制上。
禹宇道君赐予他的那道印记在掌心亮起，青光穿透了金色的符文禁制，穿透了银色的法则禁制，穿透了透明的时空禁制。
禁制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
江川闪身进入裂缝，裂缝在他身后合拢，禁制恢復如初。
世界內部比他预想的要荒凉得多。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任何光芒。
大地是黑色的，乾裂的，寸草不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是无数万年无人踏足的味道。
远处有一座山峰，山峰不高，但形状奇特，像一只蜷缩的野兽。
江川神识散开，方圆万里尽收眼底。
没有生灵，没有植物，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这个世界是死的，或者说，它唯一活著的生灵，就是那头被封印在此处的混沌。
混沌在哪里？
江川没有急著寻找，而是先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他需要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最佳，因为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大乘巔峰凶兽，而是一头以上古凶兽，以时空节点为食的异类。
它不擅长正面对抗，但它的时空神通诡异莫测，稍有不慎就会被它拖入时空乱流，困在某个过去的节点中永远无法脱身。
调息了三天三夜，江川睁开眼，站起身来。
他的神识不再散开，而是凝聚成一条直线，向四面八方扫描。
这种扫描方式比散开更费心神，但更精准，更容易发现隱藏的敌人。
扫描到第七圈时，他的神识触碰到了一个异常的存在。
那存在不在任何具体的位置上。
它在过去，在现在，在未来，在三个时间点的叠加態中。
江川的神识扫过它时，它同时存在於三个不同的时间点，每一个时间点上的它都不同。
过去的它体型较小，气息较弱。
现在的它体型庞大，气息强横。
未来的它体型模糊，气息飘忽。
三个时间点上的它又彼此关联，彼此影响，彼此支撑。
这就是混沌。
它不生活在空间中，而是生活在时间中。
它在过去、现在、未来之间自由穿梭，任何攻击如果只针对现在的时间点，都会被它轻鬆躲过，因为它可以躲到过去或未来中去。
要斩杀它，必须同时攻击三个时间点，让它在过去、现在、未来都无法逃脱。
江川收回神识，心中已有计较。
他没有急著出手，而是先在自己周围布下了三层禁制。
第一层是法力禁制，用来隔绝外界的干扰。
第二层是神识禁制，用来防止混沌的神识侵蚀。
第三层是道心禁制，用来稳固自己的道心，防止被时空波动影响。
三层禁制布好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道心最深处。
他在感应时空长河。
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的感应，而是有的放矢的感应。
他不需要感应整条长河，只需要感应混沌所在的三个时间点。
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点，三条时间线。
他的神识化作三根无形的丝线，一根伸向过去，一根留在现在，一根探向未来。
三根丝线同时触碰到了混沌的存在。
过去的混沌感应到了他的神识，发出一声低吼。
那吼声不大，但穿透了时间，穿透了空间，穿透了禁制，直入江川的神魂。
江川的道心微微一颤，但他稳住了。
现在的混沌也感应到了他的神识，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血红色的光芒。
未来的混沌没有反应，因为它还没有发生，但它存在，它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等待著。
江川睁开眼，站起身来。
他抬手，镇魔浮屠从体內飞出，悬在头顶。
九层塔身通体透明，內部那片亿万里天地在缓缓运转。
他抬手，九离剑从袖中飞出，悬在右手边。
剑身三尺，通体银白，剑柄上的“九”字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他抬手，九离焰从掌心飞出，悬在左手边。
火焰金色，只有拳头大小，但它散发出的温度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三件玄天灵宝，三股力量，分別指向三个时间点。
江川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镇魔浮屠飞向过去的混沌，九离剑刺向现在的混沌，九离焰扑向未来的混沌。
三件宝物同时出手，三股力量同时爆发，三个时间点同时被攻击。
过去的混沌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它张开大嘴，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它口中喷出，直奔镇魔浮屠。
浮屠九层塔身同时亮起光芒，九股力量匯聚成一道光柱，与黑色光柱正面碰撞。
两道力量在过去的时空中碰撞，爆炸的余波穿透了时间，在现在的时空中掀起了涟漪。
大地震颤，山峰崩塌，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现在的混沌没有防御，而是选择了攻击。
它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江川面前。
它的体型如同一座小山，通体漆黑，身上长满了尖锐的骨刺。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血焰。
它的嘴巴很大，占了整张脸的一半，口中长满了锋利的牙齿。
它张开大嘴，朝江川咬去，那一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江川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江川没有躲。
他抬手，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神通，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
大乘后期的力量，加上小周天世界的力量，加上数十座先天洞天熔炼而成的力量。
三股力量匯聚在一拳之中，拳风所过，空间碎裂，时间扭曲。
拳头与混沌的牙齿碰撞，轰鸣震天。
混沌的牙齿碎裂了数颗，它的身体倒飞出去，撞穿了数座山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但江川的拳头也流血了。
混沌的牙齿刺穿了他的皮肤，在他的拳头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牙印。
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是血在响，而是地上的岩石被血中的法力腐蚀，在燃烧。
混沌从废墟中爬起来，血红色的眼睛盯著江川。
它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杀意o
它张开嘴，一道黑色的光柱再次喷出，但这一次不是攻击江川，而是攻击它自己。
光柱击中它的身体，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开始变形，开始分裂。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八个混沌出现在江川面前，每一个都与本体一模一样，每一个都散发著相同的气息，每一个都存在於不同的时间点。
这不是分身，而是时间分裂。
混沌將自己分裂成了八个不同的时间片段，每一个片段都是真实的它，都存在於不同的时间点。
要击败它，必须同时击败八个时间点上的它。
如果漏掉任何一个，它就会从那个时间点中恢復过来，重新分裂出其他七个。
江川看著八个混沌，面色不变。
他抬手，镇魔浮屠从过去的时空中返回，悬在头顶。
九离剑从现在的时空中返回，悬在右手边。
九离焰从未来的时空中返回，悬在左手边。
三件宝物，三股力量，但他面对的是八个敌人，八个时间点。
三对八，不够。
他闭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道心最深处。虚空珠中的那片光海在道心中亮起，光芒笼罩了整座小周天世界。小周天世界中的法则开始运转，开始扩张，开始向外延伸。
法则延伸到了过去，延伸到了未来，延伸到了八个混沌所在的八个时间点。
八个时间点，八个节点，八条时间线。
他的道心与这八个节点同时建立了联繫，不是通过神识，不是通过法力，而是通过道。他的道就是他的存在，他的存在就是他的一切。
江川睁开眼，抬手，一指点出。
这一指指向的不是任何一个混沌，而是八个混沌的交匯点，是八个时间线的交叉点，是混沌存在的根本。
这一指的力量不是来自法力，不是来自神通，不是来自宝物，而是来自他的道。
他的道是逍遥游，是超越一切束缚的道。
混沌的时空神通束缚不了他，混沌的时间分裂迷惑不了他，混沌的八个节点分散不了他。
因为他的道超越了时空，超越了分裂，超越了混沌本身。
指力所过，八个混沌同时僵住了。
它们的身体开始颤抖，开始扭曲，开始碎裂。
不是从外到內的碎裂，而是从內到外的碎裂。
因为它们存在的根本被击中了，它们赖以生存的时空节点被击碎了，它们与时空长河的联繫被切断了。
没有了时空节点的支撑，没有了时空长河的滋养，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变得不稳固，变得虚幻，变得脆弱。
第一个混沌碎裂了，化作漫天黑色的碎片。
第二个混沌碎裂了，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第三个混沌碎裂了，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一个接一个碎裂，一个接一个消散。八个时间点上的混沌，在同一时刻，被同一指，同时斩杀。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