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界的炼化，比江川预想的要顺利。
    他盘膝坐在静室之中，神识沉浸在那一方天地之內。
    说是炼化，实则只是將自己的印记烙印在清虚界的本源之上。
    这方残破的天地並无抗拒，仿佛一个无主的院落，任由他將门锁换了一遍。
    成了。
    江川睁开眼睛，眼中並无太多喜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只是初步掌握了清虚界的门户，距离真正成为这一界之主，还差得远。
    那需要耗费漫长的岁月，一点点炼化此界的每一寸法则。
    不过眼下，已经够了。
    他心念一动，清虚界的入口便在神识中显形。
    那是一座无形的门户，位於玄珩界某处虚空之中。
    江川尝试著將自己的意志传递过去，那门户便缓缓收拢，如同眼皮合上。
    从此之后，除非有上界大能强行破开，否则只有他能打开这道门。
    江川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
    外面阳光正好，院中的灵草长势喜人。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玄珩界熟悉的灵气，心中踏实了许多。
    同一时间，清虚渡口。
    这里是玄珩界通往清虚界的唯一入口，常年有修士驻守。
    此刻正值午后，渡口处有数十名修士排队等候，准备进入清虚界寻找机缘。
    突然，虚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所有人抬头看去，只见渡口上方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中央出现一道裂缝，裂缝中透出清虚界特有的灰白色光芒。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话音未落，那裂缝猛地一震，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
    灰白色的光芒逐渐黯淡，漩涡也慢慢平息。
    不到十息时间，裂缝彻底消失，天空恢復如初。
    渡口处一片死寂。
    “清虚界……关了？”
    有人颤抖著说出这句话。
    下一刻，渡口沸腾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开。距离清虚渡口最近的几座城池中，坐镇的化神修士几乎是同时动身。他们撕裂虚空，出现在渡口上空，盯著那片已经恢復正常的天空，面色凝重。
    “入口真的消失了。”
    说话的是一位白髮老者，来自玄珩界北域的化神后期修士。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眉头紧皱：“不是被破坏，是被……关闭了。”
    “关闭？”另一位化神修士上前，“谁能关闭一方天地？”
    没有人回答。
    但他们心中都隱隱有了答案。
    “江川。”一位身形瘦削的化神中期修士沉声道，“前些日子，他炼化清虚界的消息就传开了。当时我还以为是虚言。”
    “黄庭境……”白髮老者喃喃道，“我修行两千七百年，只听说过黄庭境的存在，从未见过。本以为只是古籍中的记载，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
    在场化神都明白他的意思。黄庭境是元婴期的极致，是无数元婴修士梦寐以求却终生无法触及的境界。
    整个玄珩界，化神修士不下百位，可能够在元婴期触摸到那一层门槛的，数万年来仅仅江川一人。
    而江川不仅触摸到了，还做到了他们这些化神都做不到的事——炼化一方大千世界。
    哪怕只是初步炼化，也足以让他们震惊。
    “此子……”一位女性化神开口，又停住，改口道，“江川道友，前途不可限量。”
    没有人觉得她用“道友”称呼一个元婴修士有什么不对。
    能够关闭一方天地入口的元婴，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白髮老者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嘆道：“回去吧。从此以后，清虚界与玄珩界，就只有江家能走通了。”
    眾化神默然，各自散去。
    但他们心中的震动，久久无法平息。
    时间很快过去三百年。
    三百年，对凡人来说太过漫长，对修士而言，却不过是几次闭关的功夫。
    但对江家来说，这三百年，变化极大。
    江川坐镇江家，没有太多惊天动地的事跡。
    他只是偶尔出手，指点一下后辈的修行，或者炼製几炉丹药，刻画几道符籙。更多的时候，他都在静室中继续炼化清虚界。
    可就是这些“偶尔”，让江家的元婴修士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三百年前，江家元婴不过寥寥数人。
    三百年后，江家元婴已超过二十位，元婴后期就有五人。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江川的两位夫人。
    月瑶在两百年前突破到元婴后期，她的资质本就不差，只是早年资源匱乏，耽误了修行。
    嫁入江家后，资源从不短缺，加上江川偶尔指点，修为突飞猛进。
    嫁入江家后，资源从不短缺，加上江川偶尔指点，修为突飞猛进。
    玉玲瓏则慢了一步，她本身资质略逊一筹，好在有江川帮扶，百年前也达到了元婴后期。
    两位夫人时常一起论道，相处融洽。这让许多暗中等著看笑话的势力颇为失望。
    江家的崛起，自然离不开盟友。
    绝地宗黄家这三百年来，与江家联姻不下十次。两家子弟频繁往来，几乎融为一体。
    昔年，黄家是江家的靠山。
    黄道岐的一句话，就能让江家站稳脚跟。
    如今，再没有人这么说了。
    黄家依旧强大，出了个纯阳境的黄道岐，在绝地宗中地位超然。
    可许多势力谈起黄家，说的却是“运气好”。
    “黄家运气好啊，当年在卫鞅仙城就结识了江川。”
    “可不是嘛，黄道岐能突破纯阳，说不定也有江川的助力。”
    “如今黄家在绝地宗，谁不给几分面子？可这份面子，一半是黄道岐挣的，一半是江川给的。”
    这些话传到黄家人耳中，有人不忿，有人沉默，也有人坦然接受。
    黄龙真君就是坦然接受的那个。
    三百年前，他得知江川炼化清虚界的消息后，在洞府中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动身返回黄家。
    当年他离开黄家，是因为父亲死於清虚界，而凶手就在黄家內部。
    他查不出真凶，自身实力不够，只能远走卫鞅仙城，做了江家的客卿。
    如今，他有了足够的底气。
    回到黄家后，黄龙直接找上了那几位长老。
    他拿出证据，当著全族的面，一件件陈述那几人在清虚界中的所作所为。
    如何暗算他父亲，如何抢夺机缘，如何掩盖真相。
    那几位长老脸色铁青，想要反抗，却发现整个黄家无人敢动。
    黄道岐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黄龙说完，拔剑。三颗人头落地，鲜血溅在大堂的地面上。
    “此事了结。”黄龙收剑，对黄道岐行了一礼，“多谢道岐成全。”
    黄道岐点点头，没有说话。
    不久后，黄家进行了一次权力交接。原来的大长老退居幕后，成为太上长老。
    黄道岐接任大长老之位，黄龙则成为二长老。
    至此，黄家內部的旧帐，彻底翻篇。
    至於江家，则更加兴盛。
    清虚界的入口关闭后，玄珩界中再无人能进入。
    唯有江家修士，手持江川炼製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
    那片天地虽然残破，但资源远胜玄珩界。
    灵药、灵石、遗蹟，应有尽有。
    江家独占此界三百年，积累的財富难以计数。
    如今的江家，已经不需要依附任何势力。
    每隔几年，便有其他家族派使者前来，送上厚礼，只求能换取几个进入清虚界的名额。
    江川一律交给族中长老处理，自己很少过问。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清虚洞天內炼化清虚界。
    三百年过去，他已经能隱约感应到那一界的核心。再给他足够时间，或许真的能成为清虚界之主。
    到那时，江家的根基，才算真正稳固。
    这一日，江川从洞天中走出，抬头看向天空。
    清虚界的入口依旧紧闭，除了他，无人能打开。
    他微微一笑，抬脚向正殿走去。
    那边，月瑶和玉玲瓏正在等他。
    从清虚洞天到不息仙城，有一条专门开闢的灵舟航道。
    江川没有动用灵舟。
    他带著月瑶和玉玲瓏，乘著一辆由两匹麟马拉著的车驾，不紧不慢地走著。
    麟马脚力不慢，但车驾走的是官道，沿途要经过十几座江家掌控的城池，走走停停，倒也別有一番閒適。
    月瑶掀开车帘，看著窗外掠过的山川，轻声道：“上次走这条路，还是两百年前。那时候两边都是荒地，如今竟有这么多坊市了。”
    江川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官道两侧每隔数十里便有一座坊市，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坊市外围有灵田，灵田中有低阶修士在劳作，种植的是最常见的一阶灵谷。
    “这是玄一的意思。”江川道，“他说与其让散修自行开荒，不如由家族统一规划。沿官道设坊市，既能聚拢人气，又能方便管理。这些灵田都是家族所有，租给散修耕种，收成三七分成。”
    玉玲瓏闻言一笑：“玄一这孩子，做事向来稳妥。我记得他刚接手族务的时候，才元婴初期，如今也快化神了吧？”
    “还差不少。”江川道，“他在元婴后期卡了三十年，前些日子来找我请教。我让他去蛟海界走一趟，找那头老蛟切磋切磋。”
    “玉不琢，不成器。”江川语气平淡，“他卡在瓶颈多年，缺的就是生死之间的磨礪。况且我在暗中看著，出不了大事。”
    月瑶点点头，不再多说，蛟海界是近百年江家往来较多的一个妖族控制的大千世界。
    如今江川的名字早就传到了玄珩界相邻的几个大千世界。
    车驾继续前行，又经过一座城池。
    这座城比之前的坊市大得多，城墙高耸，城门口有修士驻守，盘查往来行人。
    城头上刻著两个大字——玄重城。
    “这是玄重的城。”玉玲瓏道，“听说他在这边经营得不错。”
    江川嗯了一声：“玄重性子野，非要来北境开荒。我当时给了他五百族人，三万散修，让他自己折腾。如今三百年过去，他折腾出七座城，三十七处矿脉，还跟北境的几个大宗门搭上了线。”
    “我听说他在鬼族那边也闯出了名头？”月瑶问。
    江川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二百年前，鬼族有一支越境劫掠，抢了玄重城下属的三个村子。玄重当时正在闭关，出关后二话不说，带著八百修士杀进鬼族地界，连破鬼族十三寨，斩了一个府隍中期的鬼修，把被抢的人全数救了回来。那一战之后，鬼族那边给他起了个諢號，叫『江阎罗』。”
    玉玲瓏掩口轻笑：“阎罗？这諢號倒是贴切。”
    “他在鬼族地界打出了名声，北境的几个大宗门主动找上门来，要跟他联姻。”江川道，“玄重自己挑了一个，是北境玄冰宗的嫡传弟子，资质不错，如今也元婴中期了。”
    月瑶算了算：“玄重那一系，如今有多少人？”
    “直系子弟一百二十七人，旁支近千。”江川道，“他那一系以战功立身，族人大多善战。每年族中大比，前十名里，他那一系能占三四个。”
    玉玲瓏看向江川：“七个儿子，就玄一和玄重混得最好？”
    “玄一长於內政，玄重长於征伐，各有所长。”江川道，“老三玄叄沉迷丹道，这些年丹术倒是精进了不少，如今是族中首席丹师。老四喜欢阵法，常年在外游歷，说是要寻访上古阵图。老五玄景最懒，要不是我逼著，连元婴都不想修。老六和老七的机缘未到，看不出什么。”
    月瑶听著，心中感慨。
    七个儿子，各有各的性子，也各有各的路。
    江川从不强求他们走同一条道，只在关键时刻点拨一二。
    这样的教子方式，在修仙界中並不多见。
    车驾继续向前，又经过几处產业。
    有灵石矿，有灵药园，有炼器坊，有符籙阁。
    每一处都有江家族人坐镇，井然有序。
    “如今江家管辖的小千世界，有几个了？”玉玲瓏问。
    “七个。”江川道，“其中有六个小千世界，是这三百年间陆续收服的。还有有一个是鬼族主动献上的，说是求亲的聘礼。”
    月瑶一怔：“求亲？谁要求亲？”
    “鬼族的一位都隍大君，想把他女儿嫁给玄重，毕竟玄重有过鬼族妻子。”江川道，“玄重没要，说已经有正妻了。那位大君不死心，又提出让女儿做侧室。玄重还是没要，说侧室也满了。”
    玉玲瓏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倒是挑得很。”
    “后来呢？”月瑶问。
    “后来那位大君退了一步，说既然做不成亲家，那就做个邻居。他把靠近玄重城的一个小千世界献上，只求江家能在两界之间开通商路。”江川道，“玄重回来问我，我说可行。如今那个小千世界已经划归江家管辖，每年產出的鬼王草，能炼不少好丹。”
    月瑶点点头，又问：“族中传承如何？七个派系，功法可还够用？”
    “够用。”江川道，“这些年我整理清虚界的古籍，又找到几部上古功法。其中有一部適合火灵根，给了玄清。有一部適合水灵根，给了玄明。还有一部炼体功法，给了玄重。他那一系的族人大多修炼此功，配合战阵，威力不小。”
    这些传承自然不是江川找的，而是合出来的。
    “其他派系呢？”玉玲瓏问。
    “各系都有传承。”江川道，“玄一那一系以经营为主，修炼的是中正平和的功法，求的是长久。玄重那一系以战功为主，修炼的是刚猛霸道的功法，求的是速成。其他几系各有侧重，功法也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月瑶沉默片刻，轻声道：“七个派系，日后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江川看了她一眼，道：“你是怕他们內斗？”
    月瑶点头。
    “內斗是难免的。”江川语气平静，“但只要我在一日，就斗不起来。等我日后不在了，斗一斗也无妨。修仙界弱肉强食，家族內部也是一样。斗得贏的，才有资格带领家族走下去。”
    月瑶和玉玲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车驾又行了半日，终於抵达不息仙城。
    这座城原本只是一座中等规模的修士城池，三百年间，因江家在此兴建论道台，逐渐繁荣起来。
    如今的不息仙城，常住修士超过十亿，大小商铺林立，繁华程度不输玄珩界任何一座大城。
    论道台建在城中央，是一座高达百仞的高台。
    台分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禁制。
    最顶层是一个开阔的平台，可容纳数百人。从这里望去，整个不息仙城尽收眼底。
    江川带著两位夫人登上顶层，负手而立。
    “三百年了。”他轻声道，“当年与那三十多位化神约定，要为他们讲解黄庭大道。如今期限將至，不知有几人会来。”
    月瑶站在他身侧，道：“一定会来的。化神修士卡在瓶颈多年，难得有人能讲道，怎么可能不来？”
    玉玲瓏也道：“况且这三百年来，你炼化清虚界的事早已传遍玄珩界。那些化神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好奇得很。就算不听讲道，也想亲眼看看你这个人。”
    江川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抬头看向天空，神识扫过整个不息仙城。
    城中的修士们各行其是，没有人注意到论道台上的三个人。
    但江川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座城就会迎来玄珩界最顶尖的一批修士。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论道。
    作者士心0410亲推：希望您在享受《家族修仙：从征服小千世界开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