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目光凝固在江川那显赫无比的异象之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一位来自玄珩界中州古老世家的化神老祖眉头紧锁,眼中惊疑不定,低声对身旁的同伴传音,“甫一见面,便如此毫无保留地展露道果?黄庭之威,果然莫测。他这是……要给我等一个下马威?”
“哼,好大的排场!”另一位脾气火爆的钟丙界妖族化神鼻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粗壮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袖袍,眼中金光闪烁,带著审视与警惕。
眾人心中念头飞转,或惊疑,或戒备,或沉思,气氛一时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那站在眾化神最前方、气息最为渊深莫测、身著天庭制式仙官云纹袍服的中年男子,身体猛地一震!
他原本深邃如古井的双眼骤然睁大,瞳孔急剧收缩至针尖大小,死死地盯著城门下那被黄庭虚影、阴阳二气、庆云华盖重重包裹的江川。
他的神念,瞬间穿透了那看似辉煌的层层异象防护,触碰到了江川的核心。
在那华盖之下,庆云之上,黄庭虚影的中央……
“这……”仙官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天庭使者的从容与威严,带著一种近乎撕裂的尖锐震惊,脱口而出,响彻在寂静的城门上空,“这……这只是江道友的元婴!?!”
轰!
一句话,宛如九天劫雷轰然炸响在每一位化神老祖的心湖深处!
“什么?!”
“元婴?!!”
“不可能!”
惊骇的意念如同狂风骤雨般在三十六位化神老祖之间疯狂激盪。
若非那仙官身份特殊,乃是確凿无疑来自周天世界天庭的使者,代表著至高权威,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天方夜谭!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神念,瞬间再无保留,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而精准地刺向城门前那道身影。
没有肉身!
在那华盖清辉笼罩的核心,在那庆云托举的中央,在那阴阳二气拱卫的深处,在那恢弘黄庭虚影的源头,唯有一个五官与江川本体一般无二,身量、气息也完全一致,但本质却纯粹无比、通体仿佛由最精纯的天地道则与先天神光凝聚而成的——元婴!
那元婴端坐於虚空,宝相庄严,小小的身躯仿佛承载著整个世界的重量。
它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一道道探入的神念,眼神清澈、深邃,带著一种超越境界的淡然与俯瞰。
噗!
几位修为稍弱、神念探入过猛的化神老祖,脸色骤然一白,仿佛自己的神念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墙,反噬之力直衝紫府,闷哼一声,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眼中只剩下骇然与呆滯。
其余化神老祖的神念虽未被直接震退,却也在触碰那元婴的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沛然莫御、如渊如狱的恐怖底蕴。
那绝不是元婴该有的气息!那是一种近乎“道”本身的存在!
在这个小小的元婴面前,他们这些化神,竟然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难以言喻的渺小与窒息感!
江川的黄庭境,究竟到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的元婴,竟已强大到足以独自显化黄庭异象,直面三十六大化神而巍然不动?
那他此刻的本体,又在何处?
又在做著什么?
一个又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问题,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位化神老祖的神魂深处。
城门前,那被洞悉本质的“元婴江川”,依旧平静地站立著,他周身的异象反而更加凝实、璀璨,仿佛在对所有窥探者无声宣告著一个事实:
元婴在此,便足以代表黄庭!
凝固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过,泛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三十六位化神老祖,除却那位来自天庭、见多识广的仙官尚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其余诸人,脸上那惯常的淡漠、威严或深沉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以及一种被顛覆认知后的深深茫然。
小小的元婴显化至此,是黄庭之能,还是江川刻意展示的冰山一角?
无人敢问,更无人敢想得太多。
一阵难堪的沉寂之后,那居於首位、身著天庭仙官云纹袍服的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巨震。
他脸上的惊骇迅速隱去,重新恢復了天庭使者应有的庄重气度,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的波澜,依旧揭示著方才那惊世发现带来的衝击。
他向前一步,双手叠於身前,郑重其事地对著城门前那被重重异象包裹的元婴身影,躬身一礼。
“江道友,道行高深,令我等嘆为观止。”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道友之元婴已通玄入化,显化黄庭,不愧为当世奇才。天庭遣吾下界,恭贺道友证得大道!”
他的动作,他的话语,瞬间解开了所有的尷尬与沉默。
“玄珩界青云宗赤云子,恭贺江道友道成黄庭!”一位鬚髮皆赤红如火的老道紧隨其后,同样躬身深施一礼,语气诚恳至极。
“钟丙界万兽山霸天真君,见过江道友!恭喜道友!贺喜道友!”那身形魁梧如铁塔、气息凶悍的鬼族化神也收敛了所有狂傲,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
“……”
一时间,恭贺之声此起彼伏。
三十六位化神,无论来自何方,无论之前存著何种心思,此刻皆暂时放平了姿態,真心实意地表达著对一位黄庭境大修士的敬畏与尊重。
只因那城门前昂然而立的小小元婴,已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它的主人所站立的高度,足以让他们这些老傢伙以“道友”相称。
元婴江川的面容与本体一般无二,平静地接受了所有恭贺。
他目光清澈地扫过眾人,微微頷首,声音清朗:“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江某不胜感激。城外风大,恐怠慢贵客,请入殿奉茶细敘。”说罢,他周身的黄庭虚影、阴阳二气、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围观!庆云华盖並未收起,只是略微一引,做出了邀请的姿態。
那恢弘的道韵异象,不仅没有收敛,反而隨著他这一引,变得更加凝实清晰了几分,仿佛在提醒著所有人眼前所见为何。
三十六位化神老祖心中念头各异,面上却都无一丝不满。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微微頷首,跟在元婴江川身后,踏著虚空,进入了那庄严而古朴的不息仙城核心大殿。
殿宇內部极其广阔,由深紫色的万载寒玉雕琢而成,散发著柔和而冰冷的灵光。
玉柱撑天,穹顶高悬,隱隱有星河流转的虚影。
大殿中央,早已设下数十张散发著氤氳灵气的寒玉云纹案几,上面摆放著各色万年灵果和清气繚绕的仙酿。
主位之上,空悬。
元婴江川当仁不让,步履从容地行至主位旁站定,並未落座。
他周身的异象依旧流转,黄庭虚影悬浮於身后,將整个主位区域都笼罩在一种浩大苍茫的意境之中。
他目光平视下方陆续落座的三十六位化神,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空旷而寂静的大殿每一个角落。
“江川谢过诸位道友贺仪。”他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巨擘。
殿內落针可闻,只有寒玉散发的丝丝寒气仿佛在流动。
元婴江川的目光坦然,掠过下方那一张张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面孔。
终於,在短暂的沉寂后,那位天庭仙官再次开口。他代表著此地最“官方”的意志,声音沉稳而带著不容置疑的调停意味:“江道友证得黄庭,乃是两界之幸事,更是大道显现之明证!按周天及两界之古约,凡有黄庭证道者,其所在之族、所立之宗,当尊为大千世界顶尖势力,享等同上位宗门权柄,可参与两界大千世界、小千世界资源配给之议,共商兴衰大计。”
话音落下,並非慷慨激昂,却如重锤落定,敲在每一位化神老祖的心头。
这便是规则,铁律!
一位活著的黄庭境,其价值与威慑力,足以瞬间將一个家族、一个宗门推上整个界域的权力巔峰!
无人能反对,无人敢反对。
几位与江家所在区域利益纠葛最深的化神老祖,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归於沉默。
“此言大善!”来自玄珩界青云宗的赤云子立刻接口,脸上堆起诚挚的笑容,“江家崛起於玄珩界,人才辈出!如今江道友登临黄庭,江家自然水涨船高,有开宗立派、统御一方之基业。老朽以为,当划阳川、天水、流沙三郡之地归於江家自治,领一界之西南门户,下辖八十一处福地灵脉洞府,小千世界资源配额……当比照我青云宗,提升三成!”
实实在在的利益划分,此刻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话音刚落,另一位来自钟丙界万兽山的霸天老祖立刻发出一声粗豪的笑声:“三成?赤云老道,你未免太过小家子气!江道友乃当世黄庭,岂可与寻常顶尖宗门等同视之?依老夫看,至少五成!那碎星海群岛靠近钟丙界,灵药奇兽资源丰富,正適合江家开闢海外別院,连同群岛周围三个小千世界一同划归江家,权当是我万兽山为江道友贺!”
“霸天老祖所言甚是!”另一位玄珩界顶尖世家的老祖立刻跟进,“我白家可让出东荒落星原三处极品灵石矿脉的开採权,以表心意!”
“我浮云仙宗愿將千湖境界枢之贸易份额,让予江家一分……”
顷刻之间,大殿內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拍卖场。
一份份资源、一处处领地、一个个小千世界的利益分配,被这些老怪物们以极其熟练而慷慨的姿態拋出,仿佛那只是隨手可弃的石子。
爭夺的核心,儼然变成了谁能向这位新晋的黄庭大能献上更具诚意的“贺礼”。
寒玉案几后,那些没有立刻发言的化神老祖们,目光深邃,手指在冰冷的玉面上轻轻叩击,像猎豹逡巡於蛰伏边界,静静评估著自己出手的筹码与时机。
元婴江川安静地立在大殿上首,黄庭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旋动,如同亘古运转的混沌。
面对下方眾巨擘泼天泼地的利益许诺,他脸上无喜无悲,眼神清澈依旧,如同在聆听一篇与自己无关的祭文。
只是当那一个个足以让寻常元婴宗门杀得血流成河的地名、界名在耳边流过时,他的眸光深处,才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思量。
所有的声音都渐渐低了下去,隱含著一丝试探性的期待。
也就在这短暂而微妙的寂静降临的剎那——
“清虚界。”元婴江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冰棱,瞬间切断了殿內所有嘈杂的余韵。他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最终落在那位天庭仙官脸上,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我要清虚界。”
“清虚界?”
这三个字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魔力,让刚才还爭相献宝的大殿陡然陷入了一片奇异的死寂。
连那位气度沉稳的天庭仙官,眉峰都不由自主地轻轻一挑。
先前那些慷慨激昂的化神老祖们,脸上的笑容也像是被冻结了。
清虚界……这个名字太特別了。
它曾是比玄珩、钟丙两界加起来还要庞大数倍、灵气鼎盛的古老大千世界!
然而不知多少万年前,一场惊天剧变席捲了整个清虚界。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知那之后,清虚界的天穹布满了永不癒合的虚空裂痕,曾经辉煌鼎盛的王朝、宗门、古国,尽数化为废墟遗蹟,如今的清虚界,已然是一个生灵难存、连稳定的空间法则都所剩无几的庞大废墟,一个名副其实的“死界”!
它依然掛靠在诸天世界的边缘,世界法则虽未彻底崩解,但已脆弱到隨时寂灭的程度了,对於强大的宗门和化神老祖而言,它唯一的用处,或许就是作为一个探索上古遗蹟的、危险至极的训练场,或者一个巨大而稳定的“界锚”,维持著周围某些小千世界的平衡。
这样一块地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