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江川回归

    江川回到阳界的第七日。
    不息仙城中心的斗法台,像一块沉默的黑色巨岩,沉沉地压在眾人心头。
    高阶禁制形成的无形穹顶隔绝了內外,江川隱在人群深处,一身灰扑扑的袍子,一张毫无特色的脸,气息收敛得如同凡人。
    他目光扫过四周,耳边灌满了嗡嗡的低语。
    “江家?今日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一个山羊鬍修士捻著鬍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江川耳中,“帝骨、月姮、敖焚,哪一个不是跺跺脚阳界震三震的纯阳大能?江家靠什么斗?靠那十个小元婴?”
    旁边一个矮胖修士立刻附和:“谁说不是!听说江家那位家主,江川,早就在外头陨落了!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没了这根主心骨,江家就是砧板上的肉!”
    “可惜了月瑶仙子,那般风华绝代,今日怕也要受辱……”有人嘆息,带著几分惋惜,更多的却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江川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心中冷笑。
    陨落?骨头渣子?这些蠢货。
    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斗法台中央。
    江家修士已然列阵。
    十位元婴修士,以月瑶为首,肃立如松。
    月瑶一身素色战袍,清丽的面容此刻绷得极紧,眼神锐利如刀。
    她双手结印,清叱一声:“十方道兵,阵起!”
    嗡!
    十道精纯的元婴法力骤然爆发,彼此勾连缠绕,瞬间在斗法台上空凝聚成一片流转不息的巨大光轮。
    光轮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隱隱有金戈铁马、战阵杀伐的虚影在其中沉浮。
    这是江家压箱底的合击阵法,十位元婴之力拧成一股,足以撼动寻常元婴后期修士。
    然而,他们的对手是敖焚。
    他抱著双臂,赤红的虬髯根根如钢针,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群螻蚁摆弄玩具。
    “花里胡哨!”敖焚声如洪钟,震得禁制光幕都微微荡漾。
    他甚至连法宝都未祭出,只是隨意地抬起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对著那旋转的光轮,遥遥一按。
    轰!
    一股纯粹、狂暴、带著焚尽万物的灼热气息,如同决堤的岩浆洪流,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那气息並非火焰,却比火焰更霸道,瞬间撕裂了空气,狠狠撞在十方道兵阵凝聚的光轮之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清晰传来。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光轮,在敖焚这隨手一按之下,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主持阵眼的月瑶首当其衝,娇躯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丝鲜红从她紧抿的唇角溢出,蜿蜒流下。
    光轮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彻底崩解。
    “大奶奶!”江家修士中有人失声惊呼。
    就在光轮即將溃散的前一瞬,两道身影如电光般射入斗法台,一左一右,挡在了摇摇欲坠的阵势前方。
    “敖焚!休得猖狂!”一声清喝响起,正是钟虚,他鬚髮皆张,手中拂尘爆发出蒙蒙清光。
    “匹夫,接我一击!”黄道岐鬚髮戟张,手中古铜色大印迎风暴涨,带著厚重如山的威压。
    两人气息勃发,黄道岐的气息远超元婴后期,但还未踏足纯阳境,而钟虚赫然已是纯阳境!
    钟虚周身清气流转,但明显有些虚浮,显然初入此境不久,根基尚未完全稳固,面对敖焚那焚天煮海般的威压,脸色显得凝重无比。
    “哼,两个新晋的雏儿,也敢挡我?”敖焚眼中凶光一闪,那隨意按出的手掌猛地一握,化掌为拳。
    拳锋之上,赤红的光芒瞬间凝聚到极致,仿佛握著一轮即將爆裂的微型烈日!
    “焚天拳!破!”
    他低吼一声,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赤红拳印,悍然轰出!
    目標直指挡在前方的钟虚和黄道岐。
    拳印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塌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纯粹的毁灭之力,让台下所有元婴修士都感到窒息。
    钟虚与黄道岐脸色剧变,同时厉喝,將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於法宝之中。
    拂尘清光大盛,化作万千道坚韧丝线,层层缠绕向那赤红拳印;古铜大印则膨胀如山岳,带著镇压一切的厚重,狠狠砸下!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斗法台上炸开。
    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颶风般席捲,將斗法台的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钟虚和黄道岐的身影在狂暴的衝击波中猛地向后滑退,双脚在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沟,直至台边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脸色潮红,气血翻腾,握著法宝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黄道岐的道袍袖口更是被震裂,一缕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敖焚那毁天灭地的一拳,竟被他们二人合力,硬生生接住了!
    虽然勉强,虽然狼狈,但终究是接下了!
    斗法台內外,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牌纯阳境修士的全力一击,竟被两人联手接下?这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然而,不等眾人从这震撼中回神,两道更加冰冷、更加高高在上的声音,如同寒冰般浇灭了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够了。”帝骨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两块枯骨在摩擦。他一身玄色帝袍,面容隱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周身散发著令人骨髓冻结的阴寒死气。
    “江家,认输吧。交出江川获得古界传承的秘密,可免灭族之祸。”
    月姮立於帝骨身侧,一袭月白宫装,容顏绝美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仿佛广寒仙子临尘。
    她的声音空灵飘渺,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负隅顽抗,徒增伤亡。江川已陨,此乃天意,何必再牵连无辜门人?”
    “陨落”二字,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月瑶的心口。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怒视著那高高在上的两人:“休得胡言!夫君他……”
    “哼!”帝骨一声冷哼,打断了月瑶的话,那恐怖的阴寒死气如同实质般压来,让本就受伤的月瑶闷哼一声,气息再次紊乱。
    他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恐慌的江家修士,“冥顽不灵!那便……”
    江川混在人群中,周围修士的议论愈发刺耳。
    “果然!江川真的死了!”
    “完了,江家完了!帝骨和月姮可都是比敖焚成名更早、更可怕的纯阳大能!”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认输还能留条活路……”
    时机到了,再不出手,江家根基怕是要被这三人生生打断。
    帝骨那句“陨落”的余音,还在禁制光幕內迴荡。就在这压抑的死寂瞬间,一道漠然的声音,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所有嘈杂与惊惶,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哦?天意如此?”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万钧巨石投入深潭,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囂。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斗法台边缘,靠近入口处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著灰扑扑、毫不起眼袍子的身影,动了。
    正是江川!
    在江川现身的瞬间,帝骨和月姮也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徵兆,两道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暗影,裹挟著令人窒息的力量,直扑江川。
    帝骨周身骨骼发出沉闷的爆响,灰白色的死气凝成实质,化作一只巨大的骨爪,指节嶙峋,带著冻结神魂的寒意当头抓下。
    月姮身侧清冷的月华骤然变得惨白,无数道细密如针的月芒无声激射,封锁了江川周身所有闪避的空间,每一道月芒都足以洞穿纯阳境修士的护体灵光。
    围观的人群心头猛地一沉,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帝骨与月姮,成名已久的纯阳境巔峰,任何一个都比那敖焚强横得多。
    两人联手,威势滔天,那江川,如何能挡?
    怕不是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魂飞魄散!
    时间仿佛凝滯了一瞬。
    江川站在原地,甚至没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子。
    他看著那遮蔽天穹的狰狞骨爪和泼天月芒组成的死亡之网,只平平伸出了右拳。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灵压狂涌,只有一股纯粹、凝练到令人心悸的力道,隨著他的拳头,不紧不慢地递了出去。
    这一拳,简单地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
    拳锋所向,空间如同一面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那覆盖一切的骨爪,在触碰到这朴实无华的拳劲瞬间,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如同朽烂了亿万年的枯骨,寸寸瓦解,爆裂成漫天惨白的碎屑粉末。
    如雨般泼洒的月芒之网,更是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噼啪作响地纷纷炸开、湮灭。
    狂暴的灵力乱流被这一拳强行撕裂、碾碎,硬生生在铺天盖地的攻势中轰开一条空洞的通道!
    帝骨和月姮脸上的狞笑僵住了,隨即被一种无法置信的惊骇取代。
    他们感觉自己像主动撞上了一座高速移动的太古神山!
    无比狂暴的力量顺著他们发动攻击的手臂,无孔不入地狠狠贯入体內!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猩红的血雾在空中拉出长长的轨跡。
    他们的身体完全违背了前冲的惯性,如同两只被巨力抽飞的破麻袋,以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的速度倒射而回。
    骨裂筋断的刺耳声响清晰可闻,狠狠砸向远处坚实的城墙。
    轰隆!
    两声巨大的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青金石垒成的厚重城墙剧烈震颤,被硬生生砸出两个人形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开去。
    帝骨嵌在墙里,浑身骨头不知碎了多少,气息萎靡混乱,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出来。
    月姮则直接摔落在城墙根下坚硬的石板上,溅起大蓬尘土,清冷的月华早已黯淡无光,她蜷缩著身体,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的鲜血,显然伤及了根本。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片广场。
    风仿佛凝固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两道倒在废墟中的身影,又猛地转向广场中央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青袍身影。
    纯粹的力量?
    仅仅是肉身一拳?
    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维被那碾压性的场面彻底冻结。
    那是帝骨!
    月姮!
    超越了敖焚的纯阳境巔峰!
    联手合击,竟被一拳打飞,重伤不起?
    有人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才让他们確认,这不是荒谬的噩梦。
    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刺耳。
    道心在疯狂震颤,过往的认知被一拳砸得粉碎。
    这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被一声低沉的咆哮打破。
    敖焚,这个被江川轻鬆击飞的纯阳修士,血红的双眼中再也没有半分凶戾,只剩下最为纯粹的恐惧和同归於尽的疯狂。
    他深知,如果江川不死,今日在场的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炼狱焚心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体內精血如同燃烧的油料,不计代价地转化为磅礴的力量。
    周身赤红的火焰猛地拔高数丈,顏色深得近乎发黑,炽热的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间,空气发出被蒸乾的滋滋声。
    他像一颗燃烧著地狱之火的陨石,以决死的姿態再次冲向江川,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帝骨!月姮!一起上!不然都得死!”
    敖焚的嘶吼如同惊雷,震醒了还嵌在城墙里的帝骨和摔落在石板上的月姮。
    生死关头,任何矜持和算计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眼中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凶光。
    帝骨低吼一声,体表灰白色的死气疯狂燃烧,竟发出类似油脂沸腾的滋啦怪响。
    他硬生生从城墙上把自己拔了出来,碎裂的骨头在死气包裹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强行聚合。
    他捨弃了一切防御,將燃烧本源得到的全部力量,孤注一掷地凝聚於一点,惨白的指骨带著洞穿一切的尖啸,直刺江川后心。
    月姮强撑著剧痛,披头散髮,清冷的气质荡然无存,状若疯魔。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残存的本命月华,甚至连那轮悬浮在她头顶的虚幻月轮都变得黯淡欲碎。
    点点崩散的月华碎片被她强行聚拢,化作一道远比之前细小、却凝练到极致的惨白光束,散发著玉石俱焚的冰冷杀意,如同毒蛇吐信,激射江川眉心!
    敖焚在前,以焚心魔焰正面强攻;帝骨在后,死气骨指暗袭必杀;月姮於侧,月华破神光束直取要害!
    三人,皆是纯阳境中的顶尖强者,纵然各自带伤,此刻拼起命来,威势比方才联手时更加惨烈!
    必死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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