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当外界稍定,这点残片仿佛被点亮的星火,骤然在他识海深处燃烧起来。
无数混乱、断裂、带著强烈不甘与痛苦意味的画面碎片轰然炸开!
如同被强行撕碎的古老书卷一角,裹挟著仅存的最后一点灵性烙印,狠狠撞入江川的意识。
那是古真君过往的片段,宏大无边的战场,破碎的星辰,燃烧的真灵之血,以及一个贯穿始终、强大到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身影,施展著一门撼天动地的神通!
那身影举手投足间,仿佛引动诸天万界之力加诸己身,法躯膨胀,顶天立地,一拳之下,星辰爆碎!
“法天象地!”
四个古老的篆字,裹挟著难以言喻的苍茫与威压,如同烙印般,深深鐫刻在江川的神魂之中。
隨之而来的,是这门神通前三重精要无比的奥义法门。
江川心神剧震,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著顶礼膜拜般的敬畏瞬间攫住了他。
大周天世界!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那残魂记忆中展现出的无上道境,也远非古界所能比擬。
这《法天象地》,竟是源自那等至高之地的无上大神通!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將全部心神投入那残存的奥义里。
纵使只有前三重,也浩瀚如星河,晦涩艰深。
每一重口诀,每一道引导天地伟力淬炼血肉筋骨的轨跡,都蕴含著无法理解的天地至理。
江川盘膝而坐,新的古界天地之力受他心念牵引,如温顺的群星匯聚而来,丝丝缕缕,渗透入体。
他小心翼翼地按照那残篇记载的轨跡,催动法门。
这天地之力入体,与修炼寻常功法时吸纳的灵气截然不同。
它沉重、磅礴,带著一方世界的根本属性。
初时只是细微的一丝,却感觉如同万吨山岩压入血脉,无数根钢针在筋骨之间穿刺、搅动。剧痛撕心裂肺,江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瞬间撕裂开无数细小的血口,又被体內涌动的力量强行弥合。
这是真正的熬炼,以天地为炉,以己身为胚,以莫大意志为火!
时间流逝,痛苦未曾稍减,反而隨著引动的天地之力增多而愈演愈烈。
但江川的意识却如同礁石,在狂暴的痛楚浪潮中岿然不动。
他咬紧牙关,神魂分作两股,一股死死维繫著法门运转,一股超然其上,冷静地体会著每一丝血肉筋骨在这天地伟力捶打下的微妙变化——毁灭中蕴含新生,衰朽里勃发生机。
不知熬炼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驳杂的气息被彻底逼出体表,化为灰烬。
江川体內那“轰隆”的闷响终於平息,继而响起的是如同金石相撞、大江奔流般雄浑连贯的筋骨鸣动之声!
他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精芒如电,一闪而逝。
缓缓站起身,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充满力量的爆鸣。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隱隱流转著淡淡的玉质光泽,看似温润,却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隨意地握紧拳头,没有催动丝毫法力,仅仅是纯粹血肉的力量向內一压。
“啵!”
掌心周围的空气被硬生生捏爆!
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爆鸣,形成一圈清晰可见、瞬间扩散开去的白色气浪!
五阶炼体!
感受著体內奔涌的、仿佛一拳能轰碎山岳般的纯粹力量感,江川的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法天象地,仅仅是残缺的第一重,便让他拥有了足以硬撼甚至碾压大多数同阶修士的强悍肉身!
这收穫,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喜悦如潮水般涌来,然而下一瞬,一股冰冷的寒意却沿著脊椎急速爬升,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笑意。
他猛地想起那些残魂画面中,古真君纵横睥睨、威压诸天的恢弘景象。
真正的法天象地,勾连万界,掌覆星辰!
虽然古真君此刻也只剩第三重法门,但即便是残魂记忆里那冰山一角的神威……
江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环视著这已被自己彻底掌控的古界天地,目光深处却透出难以言喻的后怕与庆幸。
“法天象地……大周天世界……”他喃喃低语,声音乾涩沙哑。
若非古真君早已道陨,只剩一缕不甘的残魂凭依古界苟延残喘,实力百不存一……
“纵使同为纯阳境……”江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如冰水浇头般的清晰认识,“恐怕,只消一个照面,我便已是灰飞烟灭,连这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界主之位,九劫浮屠,五阶炼体……这些足以让寻常修士疯狂的重宝机缘,此刻却像脆弱的沙堡,在记忆中那高渺身影的映照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江川最后望了一眼远处苍茫天地,黑沉似深海。
他转身没入群山幽谷,身影一剎那便与层叠石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这一次,他不仅仅是为变强而吞噬,更为生存去吞噬——古真君一缕残魂便如此可怖,那双法天象地真正踏碎的星辰上,又会睁著多少双俯瞰螻蚁的眼睛?
……
古界百年的光阴,转瞬即逝,江川將古界彻底炼化,並且修为稳固后,返回了阳界。
此刻,他顶著“张山”这样土得掉渣的化名,混在一群修为低微的散修队伍里,悄然踏入了不息仙城的高大城门。
刚一入城,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远比记忆中的更为喧囂,也更冰冷。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无形的压力。
主街依旧宽阔,但人流却如困在泥沼中的游鱼,行动迟缓,眼神闪烁。
修士远比凡人要多,且气息驳杂,绝大多数都显得异常警惕,脊背微弓,仿佛时刻防备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
江川沉默地走著,步履间自有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周围格格不入又悄然融入。
他灰布袍袖口里垂下的手轻轻动了动,一股无形的、海量仙侠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微不可察的波动如水纹般向外扩散,又无声无息地收拢回来。
敏锐的灵觉瞬间捕捉到了无数刺探的神念,它们像夜空里的蝙蝠,在城內各处不停地扫掠、碰撞、窥伺。
其中,几道异常强大、带著冰冷穿透力的神念,如同暗夜中无形的灯塔,源头正是城內最高的几处楼阁之巔。
化神的气息,如同岩石缝里渗出的寒气,虽刻意收敛,却依旧让人从骨髓里生出敬畏与战慄。
街上原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粗豪的谈笑声,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压抑的沉寂中,只余下匆促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偶尔有修士压低嗓音的简短交谈,也如同受惊的鸟雀,一触即散,迅速湮没在沉重的空气里。
“帝骨……”一个短促的声音从路旁两个修士交换的简短神识中泄漏出来一丝,隨即被掐断。
“……月姮……东南角,那座塔楼!”另一个更微弱的声音,带著某种难以形容的敬畏与恐惧,在另一处角落响起。
“……敖焚……西边最高的千机阁顶……”如同蚊蚋般的声音,在江川刻意捕捉的灵觉下,清晰得如同耳语。
三道强大的气息,如同三柄无形的寒冰利剑,分別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直指城池中央,江家的根基所在,不息仙城的城主府。
一东一南一西,三个方位,各踞一方,已然將那座府邸隱隱钉在了无形的三角杀阵之中。
古界元婴榜前三的顶尖人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此处,作壁上观,如同狩猎开始前耐心潜伏的猛兽。
江川混在稀疏的人流里,脚步不停,眼角余光却將那些位於高处、盘膝而坐的模糊身影尽收眼底。
他没有刻意去仰望,也没有催动神识去確认,仅仅是凭藉那些身影自然散发出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凝气场,便已瞭然。
那三人散发出的气息不仅仅是一味的力量强大,更带著一种独特的烙印——帝骨那股带著腐朽与坚硬的死寂煞气,月姮宛如月轮阴晴圆缺般流转的縹緲与轮转,还有敖焚血脉深处透出的,那种仿佛亘古不灭的灼热与暴烈。
他们不是在等待,是在確定。
確定江川这个夺得古真君传承的人,是否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江川的步子没有半点停顿,依旧保持著那种不疾不徐的散修步伐,缓缓拐入了一条较窄的岔巷。
巷子里的光线被两旁高墙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缝,愈发显得幽暗而压抑。
城主府那高耸巍峨的影壁越来越近,朱红的大门紧紧闭合著,往日里象徵城主威严、吞吐一方灵气的府门阵法已然全数开启,一层流转著微弱灵光的光罩,將整座府邸严实地笼罩在內。
光幕上符文流转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不少,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也带著明显的滯涩感,如同上了年纪的老人勉力支撑,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紧张。
江川没有走向正门,他在一条与府邸后园仅一墙之隔的死巷最深处停下脚步,高墙的阴影將他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墙头隱约可见的法阵辉光上,那里灵力的流转路线清晰可见,如同流淌在石壁上的青色溪流。
他伸出手指,对著某个看似寻常的青石砖缝,极其轻巧地接连点下三指。
每一次指尖落下,都无声无息地引动墙內阵法符文的路线发生极其微妙的偏折,墙內紧锁的阵力瞬间出现一个仅容一人穿过的、碗口大小的孔洞。
他的身影,便在光影扭曲的瞬间,如同水流渗入海绵般融入其中,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厚实的光幕和高墙。
墙外,连一丝多余的风都没被带起,巷中依旧寂静如初。
府邸后园,草木似乎比往昔少了些打理,灵植略显萎靡,僕役也不见踪影。
江川的身影在假山叠石和灵木的阴影中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处迴廊拐角、每一处灵阵节点。
前方,通往议事厅的悬空迴廊下方,一片茂密的、掛著几颗青涩灵果的植株下,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既能透过窗欞看到正厅的情形,又足够隱蔽。
他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那片阴影之中,气息彻底蛰伏下来,连身边那株灵木的叶片都停止了晃动。
议事厅內,气氛比外面的街道更加凝重百倍。
空气似乎带著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正中的主位空悬著,代表著家主的位置无人敢擅自僭越。
左侧下首首位,端坐著江川的正妻月瑶。
她一身素雅宫装,眉目间依旧带著昔日的清冷与端庄,但那份清冷之下,此刻却沉淀著一种触目惊心的疲惫与紧绷,如同即將断裂的琴弦。
她身旁,两个年轻修士,一左一右站立。
长些的是江玄一,此刻紧抿著唇,下頜绷得紧紧的;稍幼的是江玄重,神情同样坚毅,手紧紧按在腰侧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月瑶夫人的下首,坐著二夫人玉玲瓏。
与她姐姐的素雅不同,玉玲瓏一身银线绣边的黛色劲装,勾勒出依然利落的身形。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却引而不发的利刃,儘管脸上掩不住一路风霜的痕跡,眼神却亮得慑人,如同浸在寒潭里的星子,带著一种孤绝的锋锐,直直刺向对面。
她们对面,分坐著四人,正是玄珩界此番前来施加压力的核心人物。
主位正中,是一名身著玄色道袍的老者,鹰鉤鼻,眼神锐利如鹰隼,袍袖边缘绣著北冥宗那標誌性的、翻涌著黑色波涛的纹饰。
他眼皮半耷拉著,手指漫不经心地在红木圈椅扶手上缓缓敲击,发出篤、篤的轻响,每一下都似乎敲在人心弦上。
他的左侧,是一位鹤髮童顏的太阴门老嫗,手中捻著一串乌沉沉的珠子,脸上掛著一种仿佛看透世情的、诡异的浅笑,眼神扫过月瑶和两个孩子时,又带著毫不掩饰的淡漠与估量。
右侧,则坐著一位枯瘦如柴、麵皮仿佛贴在骨头上、嘴唇极薄的老者,周身瀰漫著若有若无的药气,正是药神谷的二长老。
他下首那位白面微须、眼神闪烁、显得精明干练的中年人,则是七星宫分管外务的阁主。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