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在第三关的表现掀起了不小的风波,但眾人此时更在意的,乃是第三关的奖励究竟是什么。
忽然间一道金光,毫无预兆自江川头顶虚空灌下。
江川浑身一震,他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粗暴地挤进他的四肢百骸,冲入丹田气海。
元婴后期巔峰!
这力量来得如此蛮横,瞬间便將他的修为硬生生推至元婴后期巔峰。
然而,这馈赠太过凶猛,並非涓涓细流,而是汹涌的洪涛。
海量的、远超出他当前境界所能容纳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塞满了已然鼓胀的经脉丹田,却没有即刻转化为真正坚实的力量。
它们淤积著,撑得他每一寸经络都传来撕裂般的鼓胀剧痛,仿佛皮囊即將炸开。
法力在体內横衝直撞,鼓胀酸麻的痛感如针扎,让他几乎难以维持站立的姿態。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剧痛,仿佛吸进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烧红的铁砂。
光芒尚未完全褪去,宏大的意念便已响彻整个空间,不带丝毫情绪,如同天道律令本身在宣告:
“第三关止。”
“余者,入第四关。”
“第四关,只取百名。”
“名次既定,位列百名之外者,可任意挑战百名之內者。胜,则夺其位,取而代之。”
“败者,或死,或逐。”
短暂的死寂后,是如同海啸般爆发的嗡鸣。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炽热、锐利、充满了冰冷的算计,在虚空中交织碰撞,然后,不约而同地,如同寻觅到猎物的群狼,猛地钉在了同一个名次上。
江川感觉自己瞬间成了暴风眼的中心。
他低头望向自己骤然浮现於胸前的古界印痕,那是一个由纯粹金光勾勒出的、清晰无比的数字。
一百。
最后一个。
第一百名!
所有百名开外修士的目光,剎那间凝固了目標,贪婪、狠厉、毫不掩饰的赤裸欲望,匯聚成一道无形的压力洪流,狠狠衝击在他身上。
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有人发起挑战。
一道灰影撕裂空气,疾扑而来,速度快得只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模糊的残影。
人未至,一股元婴后期独有的磅礴威压已如重山倾覆,蛮横地撞向江川。
同时,一声略带沙哑的厉喝炸响:“江川!名次拿来!”
灰衣修士眼中精光爆射,双掌乌光涌动,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取江川胸前要害。
这一掌,阴毒凌厉,隱有腥风透出,显然淬炼过剧毒功法,只为速战速决,一击夺位!
汹涌的厉风扑面,江川甚至能嗅到对方掌风中那股阴寒的腥气。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试图去调用体內那淤塞得几乎难以运转的庞大法力洪流。
那瞬间的反应,几乎是身体被更深层记忆所驱动。
他丹田深处,那如同被坚硬岩石封堵住的法力洪流中心,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异样力量被强行抽离。
这力量並非源自他苦修多年的根基,而是在第三关中,他合成出的神通印记。
那印记寂然不动,深藏於命魂最深处。
此刻,面对这必杀一击,江川的意念如无形的刻刀,精准而疯狂地撞向那枚沉寂的印记!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神魂深处的嗡鸣炸开。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不出一丝光华,只有一股肉眼难辨的、足以搅动空间细微结构的诡异震盪瞬间生成。
指尖点上!
对上那扑面而来的、带著剧毒腥风的乌黑掌印!
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扭曲、错位。
仿佛有两层薄纱被突兀地重叠、撕裂、再强行弥合。
灰衣修士势在必得、蕴含剧毒的掌力与江川平平点出的指尖碰撞的剎那,发生了令人瞠目的变化。
那足以腐蚀灵宝、粉碎山岩的凌厉掌印,就在江川指尖前方寸许之地,如同撞上了一层绝对无形的屏障,又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口瞬间吞噬、偏移。
它蕴含的磅礴力道和致命的毒煞,诡异地朝灰衣修士自己身体的右侧虚空宣泄而去,轰然炸开一团乌黑气浪,將不远处的坚硬地面腐蚀出一个冒著青烟的大坑。
而江川那根看似平淡无奇的手指,却毫无阻滯地穿透了这短暂混乱的虚空,无声无息,点在了灰衣修士因全力出掌而门户大开的胸膛之上。
噗!
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在灰衣修士胸前骤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血肉骨骼被极度凝聚的空间之力瞬间碾碎湮灭的沉闷撕裂声。
灰衣修士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生命飞速流逝的空洞。
他身体晃了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带著破碎臟器和气泡的污血。
魁梧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麻袋,重重砸落在地,扬起一片细微的尘灰。
手中那枚代表他名次的印痕光芒,在尸体落地前便彻底熄灭、消散。
三招?
不,严格来说,是两次移动,一次点指。
第四关內,其余修士可以围观,此时周围死寂了一瞬。
那充满压迫感的贪婪目光,有那么一剎被冻结了。
所有正蠢蠢欲动,准备爭抢这个第一百名“软柿子”的挑战者,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瞳孔收缩,看著青石地上那迅速变冷的尸体,又死死盯住场中那个缓缓收回手指、面色依旧略显苍白、衣袍被汗水浸透的青年。
江川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牵扯著体內那几乎要爆炸的胀痛。
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几乎抽空了他勉强调动起来的那一缕新生的神通之力。
灵魂深处传来强烈的疲惫,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漫长的神魂鏖战。
淤塞的法力还在狂暴地衝击著经脉,带来更猛烈的酸胀和刺痛。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为汹涌的挑战浪潮。
这些能撑到第四关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心志坚韧、实力强横之辈?
一个对手的陨落只会激发他们更深的野性和必得之心。
第一百名依旧是一个无比<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目標!
“我来!”一个身材矮壮如铁墩的修士怒吼衝出,挥舞著一对沉重的紫金鐧,带起沉闷的破空声,势大力沉,直攻江川下盘,试图以蛮力压制那诡异的神通。
江川眼神一凝,不敢再轻易动用耗损极大的裂空指。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体內翻江倒海般的痛苦,身形陡然变得飘忽。
脚下步伐玄奥踏出,正是他合成出的虚影步。
身体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柳絮,在紫金鐧掀起的可怖风暴中轻飘飘地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每一次砸裂空气的重击。
剑光隨著他的步伐亮起,清寒如冷月,並不追求大开大合的杀招,而是精准、迅捷、连绵不绝地刺向矮壮修士因挥动重兵器而必然出现的细微破绽。
剑尖或点手腕,或削臂膀,带起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淤积在体內的庞然法力,在每一次极限的闪避、每一次精准的刺击下,都仿佛被狠狠地挤压、震盪。
一丝丝极细微的暖流,终於从阻塞的坚冰深处被强行挤出,艰涩地融入他原本的灵力之中。
“唔!”矮壮修士久攻不下,身上不断增添细小伤口,又被那刁钻迅疾的剑光扰得心烦意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攻势更显狂野,却也隨之露出了更大的空门。
江川覷准时机,虚影步陡然加速,身体拉出一道近乎虚幻的残影,险之又险地擦过当头砸落的紫金鐧,冷月般的剑尖如毒蛇吐信,“嗤”地一声,精准无比地刺入矮壮修士因怒吼而暴露的咽喉。
血箭飈射。
矮壮修士的咆哮戛然而止,眼中满是错愕和不甘,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江川急速抽剑后退,身形踉蹌了一下,体內淤塞的法力隨著刚才那极限爆发的一剑,竟然又鬆动了一丝,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匯入丹田。
“下一个!”
冰冷的声音响起,似乎带著某种刻意的挑衅。
一个手持淬毒链刃、身形如同鬼魅的修士,带著阴冷的笑容滑入场中。
寒光闪闪的淬毒链刃如同活物,带著阴毒的嘶嘶破空声,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缠向江川的脖颈和四肢,每一击都带著阴湿诡譎的绿光,触之即伤。
战斗瞬间变得更加凶险难测。
江川將虚影步催发到极限,配合著手中法宝,在链刃构成的死亡罗网中艰难闪避格挡。
体內那淤塞的、庞大的法力洪流,在这持续不断、猛烈到极点的震盪和衝击下,每一次硬碰硬的激撞,都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堵塞河道上的巨石缝隙之间。
阻碍顽固,带来更甚於肌肤割裂的、钻心蚀骨般的胀痛。
阻碍顽固,带来更甚於肌肤割裂的、钻心蚀骨般的胀痛。
但不可思议的是,在这剧烈到极致的痛楚之下,那些堵塞之处,竟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狂暴的压力生生撼动、碾磨。
一丝丝、一缕缕……
更纯粹的、温热的暖流,开始从那些顽石的缝隙中被强行挤压出来,如同融化的雪水,艰难地匯入他经脉中原本运转的灵力溪流,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顺畅感,以及难以言喻的踏实力量。
他微微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到胸腹间那炼化的、新的力量在滋长。
车轮战持续著。
一个又一个挑战者带著决绝的杀意扑向江川。
有的狂猛如狮,拳脚撼动空气;有的阴险如蛇,暗器无声索命;有的术法精妙,烈焰冰霜腾空呼啸。
江川如同暴风雨中一叶飘摇的小舟。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又在法力蒸腾下化为白气逸散。
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染红了冰冷的剑鐔。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没有动用那本源消耗巨大的裂空指。
在每一次近乎极限的闪避、每一次险死还生的格挡、每一次倾尽全力的反击中,他体內同样在激烈搏杀。
淤积在经脉丹田最深处的庞然法力,这巨大的负担,此刻却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在持续不断的外力震盪和生死压力之下,那些顽固阻塞的法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炼化、真正化为属於他的力量源泉!
翻滚的剑光伴隨浊气吐纳。
每一次利刃格开对手杀招时传回的震动,都仿佛重锤在体內淤塞处凶狠敲击。
更为精纯、温热的暖流,便在这剧烈的震盪下,持续不断从阻塞中剥离,流入丹田间乾渴的河道。
那原本鼓胀欲裂的痛苦,在持续不断的消耗和炼化中,竟神奇地一点点平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正在快速滋生的力量感,如復甦的暖流浸润四肢百骸。
江川的气息不仅没有衰竭,反而在连番激战的血与火中,诡异地变得更加凝练、深湛,眼底疲惫深处,一丝锐利的光芒正在积累、沉淀。
挑战者的尸骸又添三具,被无形的古界意志挪开。
终於,当又一个挑战者被江川一剑挑翻,再无声息之后,拥挤在江川四周、蠢蠢欲动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贪婪、急切的视线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冻结,纷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异常的压力,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向一个角落。
角落处,盘坐於冰冷青石地面上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身材並不魁梧,甚至略显瘦削,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面容普通,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得仿佛没有情绪的深潭,目光落在江川身上,带著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专注。他胸前的古界印痕泛著微光。
第一百零一名!
一步之差,天渊之別。
他便是那百名之外的最后一人,也是最有资格、最有实力爭夺这第一百名位置的人!
青衣修士缓缓抬起脚步,踏在青石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一步一步走向江川,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愤怒的嘶吼,只有一股凝若实质的、沉重如山的压力,隨著他的靠近,无声地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比斗区域。
他停在江川前方三丈处。这个距离,对於他们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已是绝杀之地。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沙砾摩擦:“你打得很辛苦。”他的视线落在江川虎口崩裂的伤口、染血的衣袍、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然后回到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现在,轮到我了。交出位置,我允你认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