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伏鬼籙

    《玄冥镇魂印》缓缓灌入江川的识海,神念沉入其中,他屏息凝神,逐字逐句参悟,体內灵力隨之晦涩流转,初时滯碍艰难,每一个周天都异常艰难。
    秘法引导下,一缕微不可察的异种气息从丹田深处被艰难地剥离开来。那是蛰伏已久的倀鬼之力,阴冷凶戾,时刻伺机反噬。
    江川强抑剧痛,神识死死锁定《玄冥镇魂印》所载秘法,一丝不敢错漏。
    渐渐地,丹田深处一抹微弱的的灰色薄雾开始匯聚,灰色薄雾缓慢瀰漫,主动迎向暴起的倀鬼戾气。
    两股力量无声碰撞,倀鬼戾气不断萎缩,最终被灰色薄雾彻底包裹,死死压制回丹田角落,温顺地蛰伏下去。
    丹田令人窒息的刺痛骤然消散,江川长舒一口气,气息悠长微颤。
    他內视丹田,那灰色薄雾仍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在体內经脉中隱伏流动,这镇魂之力如此清晰纯粹,前所未有。
    然而,《玄冥镇魂印》的作用远不止於此。
    当秘法真正运转流转,烙印入心,一行暗金色小字,於识海深处缓缓亮起。
    伏鬼籙!
    他心头微凛,神念更深地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幽光敛去,只余一片沉凝。
    这伏鬼籙並非虚言,它是一门专克鬼族邪祟的杀伐神通,其威能大小,竟直接取决於炼化入体的冥阴石品阶高低。
    冥阴石品阶越高,伏鬼籙的神通威能便愈是强横可怖。
    “冥阴石……”江川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有了具体方向便好寻。
    数日后,不息仙城中央,肃穆的议事大殿內,所有身在仙城的江家核心子弟皆被急速召回,垂手屏息立於阶下。
    最前端,江川面容平静地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堂下那些子孙族人。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声音清晰平缓,在大殿空旷的石壁间迴荡:
    “江家上下,立时动用所有灵石、资源、渠道,不计代价,全力收购冥阴石。此乃我修行所需关键之物,品阶需三阶以上,数量多多益善。若有消息,即刻稟报於我。”
    家主令喻既下,无人敢稍存质疑。
    属於江家的商行、坊市、暗桩,一切明暗力量被急速调动起来。
    飞往各大商盟的传讯符如同密集的飞蝗,灵石流水般泼洒出去,一张覆盖极广的收购巨网在短短数日內悄然铺开。
    江家子弟奔走驱动,无数资源因此向不息仙城匯聚而来。
    短短一年时间,不息仙城深处,江川的密室內,堆积如山的玉匣被悉数开启。
    室內幽光流转,正是品质均为三阶的冥阴石。
    数量之巨,远超江川最初预料。
    “一百三十七块。”他俯身拾起一枚,三阶冥阴石所蕴力量,对於修炼伏鬼籙而言,仍显不足。
    下一刻,他身形微动,造化铜炉被祭出。
    半日后,他抬手一引,五阶冥阴石化作一道深邃紫光,被他稳稳摄入掌中。
    奇寒刺骨,却不再躁动,反而有种沉凝如渊的稳定感。
    他盘膝坐下,元神沉入体內玄奥之境。
    识海深处,一尊燃烧著熊熊太阳真火的阳神法身正屹立其中,通体赤金,神威凛然。
    同时,第三个阳神法身,正缓缓有了形態。
    “凝!”
    江川心中低喝。
    他將那枚五阶冥阴石紧贴眉心,浩荡至阴之力如深冷寒潮,循著《玄冥镇魂印》的秘传路径,轰然涌入。
    这股磅礴力量並非冲入识海丹田,而是被精准地灌注向尚未彻底凝实的第三个阳神法身。
    镇魂之力亦隨之自发运转,灰色薄雾瀰漫开来。
    江川脸色微白,识海剧震,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咬紧牙关,神识死死锁定核心,一遍遍运转凝练法诀。
    伏鬼籙的符印一遍遍勾勒显形,这具阳神法身,正承受著至阳与至阴的可怕衝突,在崩溃与凝塑的临界点反覆挣扎。
    时间在无声的痛苦拉扯中流逝,阳神法身的震颤幅度终於开始缓缓减弱,瞬间爆发出璀璨却又內敛的奇异光芒!
    光芒散去,第三尊阳神法身凝实!
    江川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念动间,那暗金法身双目骤然开闔,两道细若游丝的暗金流光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穿透密室的厚重禁制,在虚空中一闪即逝。
    流光过处,空间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留下两道似乎能冻结一切魂魄的毁灭轨跡。
    这便是伏鬼籙,一道专戮鬼族根源的冥符!
    密室的石门悄然滑开,步履沉稳的张奎恭敬立於门外,深施一礼:“启稟家主,城门外有客来访,气息浩大,似有元婴十数位之多,为首者乃是黄道岐前辈。”
    江川神色不变,衣袖微拂:“开启山门大阵,迎贵客入城。传令下去,仙城最高规格相待,不得有丝毫怠慢。”这是他刚回仙城时便发出的求援信,鬼族进攻不可能由他江家一力承当。
    “是!”张奎领命,迅速退下。
    不息仙城的护山禁制发出一阵低沉连绵的嗡鸣声,厚重的灵力光幕自云雾深处延展开来,显出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缝隙。
    数十道璀璨夺目的遁光自天际云端深处飞射而至,眨眼间便悬停在城主府前方那一片开阔的广场上空。
    遁光收敛散去,二十余道身影显露出来,个个气息渊深莫测,皆乃踏足元婴境界之辈。
    广场上灵气波动急剧翻涌,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令下方值守的眾多江家子弟以及闻讯而来的城內修士皆感呼吸一窒,敬畏地低下头颅。
    为首之人,正是青袍束髮、面容儒雅的黄道岐。
    他身旁则是一位身著华贵锦袍、面容俊美、嘴角噙著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青年,赫然是六合公子。
    二人身后,其余元婴修士各自气度不凡,或飘然出尘,或神情肃杀,或目光如电探究著这座仙城的布局。
    他们服饰各异,佩饰不同,显然来自乾州不同的宗门或出自散修一脉。
    忽然,一道略显孤高的身影吸引了江川的目光。
    那人站立在人群稍偏后的位置,並无攀谈之意,一身深青色道袍,神色平静,然而那双眼睛却带著一种近乎刻骨的穿透力,直直地落在江川身上。
    正是昔日仇怨极深的仇家卫鞅真君!
    他竟是此地唯一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江川的目光与卫鞅真君短暂相接,空气中仿佛有细微的闪电无声炸裂了一瞬。
    卫鞅真君眼底一抹极深极淡的寒光隱晦地一闪即逝,如同深潭底下潜藏的毒蛇。
    江川面色却如古井无波,只当未见,平静地移开视线,对著诸位大修士拱手作礼,朗声道:“阳界之主江川,见过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足见情谊,请!”
    城主府主殿巍然高阔,数十位元婴修士分坐其中,侍女们奉上灵茶,却无人去碰,气氛肃穆。
    率先开口的是断剑宗一位元婴初期的长老,他目光扫过江川,带著一丝难掩的怀疑:“江道友传讯,言及鬼族將大举入侵,兵锋所指,正是这阳界。此事非同小可,却不知消息从何而来?有何凭证?”
    他声音略显尖利,在寂静的大殿中异常清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大殿主位上的江川,包括黄道岐与六合公子,眼神中也带著探寻。
    江川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对那扑面而来的质疑视若无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其材质普通,並无非凡之处,然而其表面却有几道血跡。
    在座皆是元婴高人,神念何其敏锐,瞬间便捕捉到玉简上散发出的丝丝缕缕微弱却极其纯粹的四阶炼体气血残留气息。
    这气息虽已近消散,却带有一股源自肉身力量的沧桑雄浑质感,属於一位陨落的人族体修无疑。
    “诸位请看。”江川声音沉稳,並无波澜,“此物,得自鬼族某处,乃是江某自一位人族修士留下的信息所刻。”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据其濒死所留信息,鬼族大军正隱秘调动集结,目標所指,正是玄珩州乾州,阳界身为连通两界之要衝,这一战,已不可避免。”
    大殿之內,先是短暂的沉默,隨即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和几声极其压抑、却充满不屑的嗤笑。
    一位披著蓑衣、状若渔翁的元婴散修眯著眼,直言不讳:“江道友,仅凭一枚玉简,再加上几句无凭无据的证据,就敢断言鬼族即將大举入侵?这未免过於儿戏了吧?”他语气中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正是。”另一位来自小宗门的长老接口,面有忧虑,“鬼族异动,歷来难测,但若因此便要我等齐聚於此空耗岁月,且不说防备所需靡费巨大,若是误判形势,引起各州恐慌震盪,岂非自乱阵脚?”
    “是极是极!”议论声渐起,质疑之声占据主流。
    不少修士暗自点头,看向江川的目光多了几分疏远与责怪。
    就连立场偏向江川的黄道岐与六合公子,此刻也面露难色。
    黄道岐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六合公子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玉杯边缘。
    他们私下与江川交情匪浅,然此事牵涉太广,仅凭一枚玉简確实难以取信天下元婴。
    “咳。”一声不高不低的轻咳响起,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卫鞅真君。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色,並未起身,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殿內每一位元婴修士的脸。
    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诸位道友稍安。江道友既有此警讯,无论真假,总归是一片拳拳护界之心。若我等匆匆散去,万一……”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空间,令殿內气氛微微一紧,才继续道:“……万一真有个万一,岂不悔之晚矣?既然齐聚於此,不妨稍作停留。以贫道浅见……”
    卫鞅真君的目光最后落在江川脸上,那眼神深处,如同在打量一件器物。
    “……不妨以三年为期?三年,於在座道友而言,不过弹指一瞬。若三年之內,鬼族果真如江道友所言,大举来犯阳界,”他语气微扬,带著一丝难辨真假的诚意,“我等自然齐心协力,共御外侮,保乾州门户不失!倘若三年已过,风平浪静,一切如常……”
    他目光掠过江川,又扫过眾人:“……那便是我等杞人忧天,虚惊一场,届时再各回宗门亦不迟。如此,既不拂江道友警示之意,也免得我等空耗无益,诸位以为如何?”
    这提议听起来可谓周全,三年对於寿元悠长的元婴修士而言,確实不算漫长。
    殿內那紧绷的质疑气氛顿时消解了不少,几位原本態度强硬的元婴修士皱起的眉头稍稍舒展,彼此交换眼神,目光中已有了鬆动之意。
    “卫鞅道友所言有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缓缓点头,“三年为期,不失稳妥。”
    “如此甚好,既尽了心意,也不至耽误太久。”
    “附议。”
    “就依卫鞅道友所言。”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很快便达成了一致。
    黄道岐见状,暗自鬆了口气。
    六合公子则端起面前的灵茶,目光在江川和卫鞅真君之间不著痕跡地转了一圈,嘴角噙著的笑意意味不明。
    江川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目光落在卫鞅真君的脸上。
    他缓缓頷首,声音平缓依旧:“既是诸位道友皆认同此议,江某自当遵从。三年为期,静待变化。有劳诸位道友滯留阳界,暂为后援了。”
    风声渐息,青阳高悬。
    千日时光,在不息仙城悄然而过。
    二十余位元婴修士的驻留,使不息仙城热闹起来。
    灵气愈发浓郁精纯,来自乾州各处的修真者趋之若鶩,人潮汹涌不息。
    坊市之中,各色店铺拥挤不堪,奇珍异宝流动速度远超以往,討价还价、论道交流之声整日不绝於耳,整座仙城仿佛被架在了一口沸腾的鼎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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