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重匯报完妖兽灵智普遍提高后,又递上一枚玉简。
“爹,这是少府君离去前,留下的玉简,记载了中央大陆三大妖王的信息。”
江川接过玉简,探查一番后神色有些凝重。
“玉简內记载,中央大陆的那条四阶灵脉上,共有三只妖王,这些妖王皆有准四阶修为,实力介於结丹与元婴之间,分別是噬金虫王、三头魔魘、四尾地蝎,其中最神秘的便是那个三头魔魘,疑似是此界天地意志钦定的世界之主,若非是提前被唤醒,恐怕已经祭炼了天地之基。”
江川没瞒著两个儿子,將玉简里的內容缓缓读了出来。
“好在据孩儿打探,那三大妖王彼此不和,故而此前胡泰和青嵐联手,在中央灵脉与三大妖王形成僵持局面。但如今胡泰和青嵐双双飞升,仅靠他们二人的手下,恐难以为继。”
江玄重沉声道。
江玄一站在江川身旁,也適时递上一枚请柬。
“少府君离去后,派人送来一枚请柬,邀请我江家派人去南海逛逛。”
江川听到钟虚那个神棍的邀请,不由得一阵头大。
“钟虚如今占据南海,却不急著图谋大陆,他虽为鬼族,或许却能与之结盟,玄重你去一趟南海如何?”
江川考虑再三,决定派江玄重前去。
虽然西海仙盟有外姓结丹真人,但如此显得不重视钟虚。
而江家如今身份地位和修为最合適的,就是二儿子江玄重。
……
南海巨岛终年笼罩在灰濛濛的雾气之中,岛上建筑多以黑色巨石垒成,风格粗獷阴森。
江玄重御器落下时,早有数名气息幽冷的鬼修在此等候。
“江真人远来,少府君已备下水酒,请隨我来。”
为首一名鬼修声音乾涩,面上却带著標准的礼节性笑容。
江玄重心下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跟著几人穿过重重石殿,来到一处空旷的大厅。
厅內並无烛火,只靠壁上镶嵌的幽绿磷石照明,映得人影幢幢。
少府君钟虚端坐主位,身著一袭玄色深衣,见他进来,脸上露出笑意:“江贤侄亲至,蓬蓽生辉。江川道友可还安好?”
“家父一切安好,劳少府君掛心。”江玄重拱手回礼,依言在客座坐下。
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厅內除了侍立的鬼修,並无其他閒杂人等,气氛看似隨意,实则隱隱透著股周密安排过的肃整。
酒过三巡,钟虚放下手中骨杯,状似无意地提起:“近来此界妖兽越发猖獗,尤其三大妖王,彼此似有联络之兆。长此以往,恐非人族鬼族之福。”
江玄重手中酒杯微顿,抬眼看向钟虚:“少府君的意思是?”
钟虚笑了笑,抬手轻轻一击掌。
侧殿珠帘微动,一名身著緋红长裙的女鬼修款步而出。
她容貌明艷,眼波流转间嫵媚动人,虽为鬼修长的却与人族別无二致,周身灵力凝实,赫然是州隍前期的修为。
“这是在下侄女钟幽幽,家兄陨落的早,她追隨我多年,行事稳妥。”钟虚介绍道,语气平常,“方才所言,並非一时兴起。三大妖王盘踞已久,若任由其坐大,將来必成心腹大患。我鬼族愿与令尊江城主携手,先除此獠,再共分沙海虫界之利。”
钟幽幽在江玄重下首坐下,声音娇柔,如同丝绸拂过肌肤,听的人心里痒痒的。
“江道友,三大妖王中,噬金虫王擅驭虫群,防不胜防。三头梦魘遁速惊人,来去如风。四尾地蝎藏身地脉,最难根除。单凭一族之力,纵然能胜,损耗亦巨。若两族合力,各有牵制,胜算便大得多。”
她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推至江玄重面前,“此乃我族歷年搜集的三大妖王活动踪跡与可能巢穴方位,权作诚意。”
江玄重没有立刻去碰那枚玉简。
他垂下目光,看著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心中念头急转。
鬼族主动提出联手,看似合理,但时机太过微妙。
父亲江川方才得势,西部未稳,此时大举征伐妖王,鬼族究竟是真为两族长远计,还是想藉此耗损父亲实力?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慎重:“少府君高义,幽幽道友思虑周全。只是此事关係重大,在下不敢擅专,需得返回西元城,稟明家父,由他老人家定夺。”
钟虚闻言,笑容未变,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贤侄谨慎,理所应当。只是……”
他话锋一转,“南海与西元城路途遥远,贤侄这一去一回,少说数十日。眼下局势变化极快,妖王异动频频,恐错失良机。不如这样,贤侄且在我这小住两日,我另派得力之人,持我亲笔信札前往西元城面见令尊,陈说利害。两地同时斟酌,岂不更妥?”
话说得客气周到,挽留之意却不容拒绝。
江玄重心中微微一沉,目光掠过厅外那些沉默侍立的鬼修,又看向钟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自己此刻怕是走不成了。
他端起酒杯,藉此动作掩去眸中神色,再抬头时已是一派坦然:“少府君思虑周全,那在下便叨扰几日。”
……
西元城,新城主府密室。
江川听完长子江玄一的稟报,指尖在玉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关於鬼族联手之议的传讯已先一步送到,此刻江玄一说的,则是另一件事。
“天榜之上,结丹修士共列一百五十七位。除去父亲、钟虚以及几位久不露面的修士,近半年有异动者,约八人。”江玄一將一枚玉简置於案上,“其中三人闭死关衝击瓶颈,两人远赴外海寻觅机缘,余下三人,仍在中央大陆活动,行踪大抵可查。”
江川没有去看那玉简。
他靠向椅背,目光投向密室墙壁上悬掛的巨幅兽皮地图,上面简陋勾勒著沙海虫界的主要势力分布。
“三大妖王那边,近期有何確切动静?”
“噬金虫群活动范围扩大的三成,三头梦魘麾下妖兽袭扰人族据点的次数,上月增加了五次。四尾地蝎仍深潜地脉,但其领地周边,地气紊乱之象日益明显。”江玄一顿了顿,“父亲,鬼族之议,虽可能有诈,但妖王之患,確是日益迫近。”
江川沉默半晌,缓缓摇了摇头:“妖王要除,但不必急於此刻,更不必先答应少府君。”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落回案前那份天榜名单,指尖在某一行字上轻轻一点,“眼下,有件事更紧要。”
江玄一顺著父亲所指看去,那是天榜第九位,卫鞅真君门下,二弟子,曲庚。
结丹后期修为,精研阵道,常年驻守中央灵脉监察节点。
“父亲的意思是……”
“去准备吧。”江川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我外出一趟。城內诸事,你与你娘和二娘商议著处置。鬼族那边,玄重既被留下,便让他安心待著,不必急著催促,有我在他出不了事。”
三日后,一道毫不起眼的灰影悄然离开西元城。
出城百里后,灰影没入一片荒岭,再出现时,已是一副面容蜡黄、气息不过筑基中期的散修模样。
江川运转《匿神诀》,將自身修为、骨相甚至灵力波动皆层层掩去,这才朝著中央灵脉方向不急不慢地遁去。
中央灵脉乃此界灵气枢机之一,虽无大势力独占,却由几大势力共同订立规矩,设下诸多监察阵法,等閒修士不得擅闯核心区域。
江川耗费数日,在外围小心探查,摸清了几处阵法轮转的薄弱时辰与守卫交接的间隙。
这一日,恰逢朔月,天地灵气潮汐略有滯涩,诸多监察阵法效能衰减。
丑时末,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虚影,贴著地面,自一处峡谷裂缝悄然潜入灵脉外围区域。
江川屏息凝神,將自身存在感压至最低,依照先前探查的路线,缓缓向深处挪移。
他能感觉到数道强横的神识不时扫过这片区域,其中一道阴冷暴戾,带著明显的妖兽特徵,应是那位噬金妖王的念识。
他心中愈发谨慎,行动慢如龟爬,全靠对灵气流动的精准把握,避开了所有可能的探查。
如此潜伏了两日一夜。
第三日清晨,灵脉深处一座石殿门户开启,一名身著青灰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缓步走出,正是曲庚。
他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似刚结束一轮漫长的阵法维护,此刻正欲返回自己在附近的洞府休憩。
就在他步下石阶,踏入一片相对空旷的玉石广场时,异变陡生!
他脚下地面毫无徵兆地泛起一片土黄色光华,厚重如山的压力瞬间將他周身锁死。
与此同时,一道灰影自他侧后方三丈外的阴影中暴起,速度快到只剩一线模糊的残影,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光华,直刺其后脑!
曲庚终究是结丹后期修士,生死关头厉喝一声,腰间一枚玉佩应声而碎,化作一道湛蓝光罩护住全身。
然而那点暗红色光华却诡异至极,竟似无视了光罩阻碍,微微一颤便穿透而过。
“噗嗤。”
一声轻响。曲庚身躯剧震,眼中神采迅速涣散,护体灵光溃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川一击得手,毫不迟疑,右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探入其丹田位置,一掏一收,已將一枚温润圆融的金丹握在手中。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从暴起到取丹,不过一息时间。
然而,就在他得手欲退的剎那,广场四周的地面、石缝、乃至空气中,突然响起无数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起初细微,转眼便匯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潮响。
只见无数米粒大小、背生金线的黑甲虫,如同决堤的暗潮,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出,直扑向曲庚尚未倒地的尸身以及他腰间的储物袋!
虫群来势之快,远超预估。
江川甚至能清晰看到冲在最前的几只虫王口器开合间闪烁的寒光。
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连续挥舞数剑。
飞剑化作火光,火光中又有雷电闪过,化作三道交叉的凌厉雷网,暂时阻了一阻虫潮。
借著这瞬息之机,江川身形连闪,已退至百里开外。
回头望去,只见雷网仅仅支撑了不到两息便被虫海淹没,曲庚的尸身和储物袋几乎在眨眼间就被黑潮覆盖,几声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后,原地只剩几片残破衣角与一个迅速乾瘪下去的储物袋皮囊。
远处灵脉深处,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嘶鸣,恐怖的妖力波动冲天而起,迅速朝这边锁定而来!
江川不再停留,《匿神诀》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轻烟,沿著事先规划好的撤退路径,头也不回地远遁而去。
数日后,西元城密室。
江川盘坐调息,面色微白。
强行催动秘法远遁,又时刻提防追索,消耗著实不小。
但更让他凝重的,是当日噬金虫群展现出的恐怖速度与吞噬之力。
“虫群感应之敏锐,远超记载。现身之速,几乎与我的攻击同步。”他缓缓睁开眼,心中评估,“那妖王本体的神念,更是瞬间锁定现场,其实力,恐怕比鬼族情报所述,还要难缠两分。”
目光落下,他看向静置於身前玉盘中的那枚金丹。
金丹表面光泽稍黯,却依旧蕴含著精纯充沛的灵力,道纹缓缓流转,隱隱构成一道复杂的阵纹印记。
曲庚毕生修为与对阵道的领悟,尽在其中。
江川伸手,將金丹轻轻握入掌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波澜。
此丹,果然能用。
当初在卫鞅仙城,便有传言,卫鞅真君的弟子们皆为上三品金丹。
今日一看,至少曲庚不假。
他收起金丹,起身走到密室东侧墙壁前。
墙上掛著的,依旧是那幅兽皮地图。
只是此刻,他的目光並未落在三大妖王的標记上,而是缓缓移向了地图中央,那片代表中央灵脉区域的复杂纹路。
噬金妖王能如此迅速反应,其本体恐怕就潜伏在曲庚陨落之地旁,这倒是个意外的收穫。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正是最晦暗的时刻。
江川又取出两枚金丹,这两枚金丹分別是蒙山和罗林的,外加曲庚的金丹,共同集齐了三枚上三品金丹。
“没想到,我的一品不朽金丹之路,最终倒是靠卫鞅真君的三个徒弟来成全。”江川微微一笑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