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豫州境內,山峦险峻,云雾繚绕,寻常人莫说登顶,便是靠近都难如登天。
而豫州霸主田家,其根基便坐落在这最险要的横断山脉之中。
那一片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於险峻之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迈气象。
而在那横断山脉之巔,更有一座孤高危楼耸入天际,仿佛伸手便可摘星。
楼阁之內,一名绝色少女正端坐中央,双眼被一方轻纱蒙住,竟在与四名美婢对弈。
这四名侍婢虽容貌稍逊,却也个个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此刻正凝神静气,围绕著少女,分坐四方,各据一局。
四副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杀得难解难分,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棋子一颗颗落下,清脆有声。
然而,隨著棋局深入,四名美婢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落子也越发迟疑缓慢。
她们皆是田家精心培养的棋道高手,如今四人合力,同时与少女对弈,却依旧感到捉襟见肘,显然已落入下风。
片刻后,四婢皆无奈摇头,各自拿起两枚棋子,“啪”地一声拍在棋盘上,投子认输。
“小姐,我输了!”
“小姐,我也输了!”
她们口中说著,脸上却不见多少意外,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沮丧。
这位“小姐”,便是田氏家族几代以来唯一的女丁,田家千金——田蜜。那位寧王世子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佳人。
田蜜脸上笑意吟吟,伸手摘下眼上的白纱,柔声道:“芸儿,別灰心,你们这次已经很接近胜利了!”
四婢一听,顿时垮下了脸,有气无力地趴在棋盘上,把棋子蹭得乱七八糟:“小姐,这话我们都听十五年了!”
“就是啊!从一个一个上,到现在四个一起上,您就算蒙著眼睛,我们也贏不了一次!”名唤芸儿的婢女鼓起腮帮子,小声抱怨。
田蜜一阵轻笑,接著便小声安抚起来。
正当此时,危楼长廊外,一名劲装按剑的少女步履匆匆入內。
她来到田蜜面前,清脆道:“小姐,家主有请,言说有家族重大事务,需小姐定夺!”
田家世代尚武,族人多是孔武有力的勇夫,於权谋算计一道素来欠缺。
直至这三代唯一的女丁田蜜降生,才弥补了家族的短板。
她自幼聪慧绝伦,长大<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后更是智计百出,算无遗策,早已是田家公认的智囊核心。
闻听有大事,田蜜美眸一凝,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近来各方局势。
略一沉吟,她便起身对四婢笑道:“看来今日棋是下不成了。”
隨即她便对那按剑少女说道:“前面带路,不可让父亲他们久等。”
片刻后,两人来到一座气势恢宏、充满阳刚之气的议事大厅。
此时厅內,坐满了田家诸位叔伯兄弟,他们一个个虎背熊腰,满脸凶悍。
让他们上阵杀敌,他们能嗷嗷叫著冲在最前;
可要他们运筹帷幄,与那些老谋深算之辈过招,却是个个头大如斗,面露苦色。
一见田蜜到来,原本愁云惨澹的田家眾嫡系,顿时精神一振,七手八脚地將一份明黄圣旨递了过去:
“小妹,快!你来看看这个!天京刚送来的加急旨意!”
田蜜款步上前,接过圣旨,缓缓展开。
只见那圣旨上的字跡如龙蛇飞舞,笔力千钧,透著一股皇家的威严霸道,措辞却又软硬兼施,绵里藏针。
她沉吟片刻,將圣旨缓缓捲起,秀眉微蹙道:“陛下之意,是要我田家协助平息寧王之乱,与他划清界限。若能做到,过往一切便可既往不咎;”
“若是能將逃窜至豫州的寧王秦弘周擒获献上,非但无罪,反而还有论功行赏的机会......”
说到这里,田蜜看向首座的田家家主,语气凝重道:“父亲,徐州那边,究竟发生了何等剧变?”
田家家主沉声应道:“为父也是刚刚收到密报,寧无缺突破先天后,便大肆攻城!”
“竟將重兵把守的徐州府一战攻克!”
“寧王他......大败亏输,正仓皇逃往云上郡。”
“而寧无缺竟不做丝毫休整,反而驱策骑兵,衔尾急追,意在斩草除根!”
“云上郡恐亦难保,徐州全境,眼见便要被寧无缺尽数收復。”
田蜜沉默片刻,才缓缓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当真是......不堪大用。”
“竟连凉州之局的定势都等不得,便已一败涂地!”
田家家主心有余悸,抚著胸口道:“幸好我儿有先见之明,洞悉其奸,我田家才未被那寧王拖下水。”
“他当初吹嘘的什么罗网、白莲教、太平教、赵家等势力的支持,说什么大事可成,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若非你阻止,我田家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之地啊!”
说到此处,田家家主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与懊恼,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苦笑道:“不过......他確实也害苦了咱们田家。”
“当初被他花言巧语哄骗,以为真能成事,便鬼迷心窍,派了一位宗师参与那『刺王杀驾』的逆谋......”
“如今倒好,成了天京拿捏我们的把柄了......”
他看向田蜜,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与依赖:“蜜儿,事到如今,你看这僵局该如何化解?”
家中人贪图侥倖、不听劝告的可能,田蜜並非没有预料。
此刻听闻,只是淡淡摇头,锐利道:“父亲,国祚飘摇之际,世家当以稳妥为上。我豫州田家,凭险而守,本可坐观成败,何必急於一时,去蹚那浑水?”
“如今倒好,授人以柄,让那皇帝有了名正言顺支使我家的理由!”
“若我家此番行事不能让那位帝王称心如意,他一纸令下,寧无缺率虎狼之师来攻,我田家纵有横断山脉之险,又能抵挡几时?届时,代价几何?”
“万不可再抱『天险在手,便可纵横天下』的侥倖之念!否则,我田家千年基业,转瞬便会化为乌有!”
见眾父兄脸上皆露出凝重与认同之色,田蜜才缓了语气,继续说道:
“如今,那寧王大势已去,绝无復起可能!我田家必须立刻与他划清界限,撇清干係!”
说到此处,她目光直视父亲:“先前女儿已提醒过父亲,务必彻查混入我豫州境內的各方奸细,以及那些与寧王暗通款曲的家族与势力。不知父亲可曾彻查?”
田家家主重重点头,沉声道:“蜜儿放心,此事关乎家族存亡,为父岂敢怠慢?”
“早已调动所有力量彻查,將那些潜藏的魑魅魍魎、內外勾结之辈尽数挖出!无所遁形!”
田蜜闻听此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弛下来:“好!如此尚有转圜余地!”
她斩钉截铁道:“既已掌握確凿证据,事不宜迟!请父亲立刻下令,將这些人全部拿下,严刑拷问,获取实证,传往天京,以证我田家清白!”
“届时,我田家便可对外宣称,先前与寧王虚与委蛇,不过是为势所迫,实则早已对其狼子野心忍无可忍,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如今久经蛰伏,我族终於將寧逆的爪牙尽数掌控,缉拿问罪,以谢皇恩!”
“若能更进一步,暗中布局,將那寧逆本人,连同其核心党羽一併擒获或诛杀,献给朝廷,那我田家非但无罪,反而將立下大功!”
田家家主精神一振,隨即又疑虑道:“此计甚妙!只是寧逆已成惊弓之鸟,生性多疑,防范必定森严,其狡兔三窟,如何破之?”
迎著眾人目光,田蜜轻笑:“我们安插的暗子,是时候启动了。”
“寧逆精心打造的狡兔三窟,自以为得计,殊不知,那正是他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