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疯了!寧无缺疯了!”
“竟如此不惜代价,不顾伤亡!”
徐州府通往云上郡的逃亡之路上,寧王秦弘周一路奔逃,口中不住怒吼。
亏得麾下墨羽、白凤两位善能操控禽鸟的高手拼死相助,当此徐州城破各自奔逃之际,寧王方得骑乘一头巨大的羽鸟,仓皇逃向天际,勉强占得一丝逃生先机。
可他此刻的脸色,却早已因极致的恐惧与愤怒,变得一片铁青!
下方,明黄色的秦军如决堤洪流,漫过城墙,涌入徐州府的大街小巷。
所过之处,无论是白衣的白莲教徒、黄衣的太平教眾,还是红衣的赵家“烈阳军”,乃至他自己麾下那身经百战、暗黄色甲冑的“龙蟒军”嫡系,皆是一触即溃!
放眼望去,早已是兵败如山倒,能逃得一个是一个的绝境!
自高空俯瞰,寧王秦弘周更是感到杀机四伏!
仿佛每一株草木都在晃动,每一处阴影里都潜藏著致命的追兵,正张网以待!
他只能在羽鸟背上,看著己方一步步被打向崩溃的绝境!
那些败兵如炸了窝的马蜂,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倒也有不少“聪明”人,认准了天上羽鸟飞去的方向,亦步亦趋地跟逃。
他们以为,羽鸟居高临下,总能洞悉先机,觅得一线生机。
殊不知,这恰恰为身后寧无缺率领的追兵,指明了最清晰的方向!
一路上,“寧王在此!”“休要走了秦弘周!”的吶喊与追击號令,如同催命的符咒。
但秦弘周,又怎么愿意独自一人狼狈奔逃?
若那般,便是彻底沦为丧家之犬,王者顏面扫地!
日后如何能再收拢人心?捲土重来?
此刻的他,纵然大败亏输,但起码身在羽鸟之上,还能时不时张弓搭箭,朝著下方胡乱射上几箭,故作镇定地维繫著那早已摇摇欲坠的“王威”。
如此,也算是为自己保留了最后一丝遮羞布。
然而,大逃杀的序幕一旦拉开,便是血腥与绝望的开始。
不断有溃兵被身后的追兵赶上,一个个惨叫著被刀剑加身,身首异处;
有的乾脆丟盔弃甲,跪地求饶,在无尽的惶恐与绝望中,等待著未知的发落。
叛军的旗帜一路坠落,沿途伏尸盈路,血流成河。
一路仓皇奔逃至云上郡,堪堪望见豫州地界的影子,这群惊魂未定的败兵才敢停下脚步,瘫倒在地。
此时,身后的大军早已折损十之八九,残存下来的,不过是些衣衫襤褸、满身血污的残兵败將。
望著彼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一股兔死狐悲的淒凉涌上心头,无力言语。
“父亲!”这时,寧王世子踉蹌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寧王秦弘周。
这般兵败如山倒的惨状,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自己父亲甲冑破碎,浑身浴血,脸色更是一片惨白。
而他身旁的白凤、墨羽两位宗师,亦是气息奄奄,神色黯然,身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创口处血肉模糊,显示著方才大战的惨烈与凶险!
片刻后,眾人面带苦涩,陆续聚到一起,残兵败將也渐渐收拢。
只是殿中空空荡荡,人数已不足原先三成。
清点之下,赵角麾下的赵宝杳无音信,赵梁亦是断臂残躯,浑身血污,面色惨白地靠在柱旁。
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徐州府,他们的根基一切,全成了秦军的囊中之物。
赵家千年的积累,毁於一旦!
白莲教、太平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与声势,付之一炬!
寧王秦弘周心中那幅“王道霸业”的宏图,更是在这场大败中被撕得粉碎,烟消云散。
面对如此败局,不管是赵家赵擎苍,还是太平教赵良,亦或者白莲教普世天尊,还是寧王都难以接受。
这一刻,他们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恨当初因寧无缺未步步紧逼便放鬆警惕、彼此爭权的自己。
但,悔之晚矣!
最终,寧王沙哑著嗓子,艰难开口:“我等大败亏输,不復从前。”
“这云上郡,守不住了!”
“待寧无缺的大军稍作修整,想来就要长驱直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便一语成讖!
“轰隆隆——!!!”
脚下的土地猛地一震,从徐州府方向竟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
殿內眾人尽皆骇然失色!
“怎......怎么可能?!”
“寧无缺那廝难道是铁打的不成?竟完全不用休整?!”
“疯子!他是疯子!如此不顾麾下士卒生死!”
“疯子!他是疯子!如此不顾麾下士卒生死!”
“他到底在急什么?!”
“先前那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副老成持重、大势推进的模样,怎地变得如此激进?!”
惊呼声、质疑声此起彼伏,眾人惊呼著纷纷起身,大殿內顿时一片大乱,人心惶惶。
但敌人已至,他们已经无法多想!
仓促间,他们对云上郡本地守军都来不及细说详情,只仓皇下令“固守待援”后,便以“向豫州求援”为幌子,一行人马再次慌不择路奔逃!
豫州多崇山峻岭,林深树密。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遁入那茫茫群山,纵然寧无缺有三头六臂,也难寻其踪跡,更遑论施展大军围捕。
此时,心中虽有从“逐鹿中原”到“亡命山林”的巨大落差与不甘,但大败亏输的现实终究让他们认清了形势。
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哪怕是在山林之中落草为寇,也好过身首异处!
他们自我慰藉:只需在山中躲藏个一年半载,待寧无缺大军主力班师回朝,他们便能捲土重来,再度作威作福!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山野村夫都能占山为王,他们这些曾执掌一方的世家豪族、教派魁首,纵使元气大伤,收拾那些蟊贼流寇也定然绰绰有余!
“我们还没有完全输!”
这残存的念想如同一剂强心针,支撑著他们踉蹌前行。
眾人逃窜的脚步愈发急促,即便山路崎嶇难行,毒虫瘴气遍布,他们也浑不在意,眼中只剩下对生的渴望!
这条求生之路,他们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