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就封
离开阿拉蒙格城堡后,罗杰率领少量士兵和一名从城內招募的穆拉扎布派基督徒书吏径直向东出发。
行走了没一会儿,道路北侧突然出现一片占地宽广的大沼泽,泥炭储量丰富,南侧是一片同样广袤的丘陵。
书吏名叫帕卡斯,见主人对这块地方感兴趣,走上前介绍道。
这块土地属於卡瓦纳沃纳的管辖范围,平日里经常有行人遭到盗贼劫掠。据说那群强盗就藏身於这片沼泽之地,但始终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提高警惕,接下来的路段可能遇上溃兵和盗贼。”
罗杰骑乘著一匹毛色浅灰的杂交战马,示意士兵们从輜重车上取下圆盾,隨时准备开战。
环视四周,道路前方空无一人,左侧分布著隨山势起伏的密林,右侧不远处的沼泽上空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雾气,偶尔传出几道意义不明的响动,令人毛骨悚然。
当晚,队伍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宿营,罗杰给所有人安排了三班夜哨,確保万一有劫匪发动袭击,己方至少有三个清醒的战士负责阻挡。
由兽皮和亚麻缝製的帐篷中,罗杰小心的从怀里掏出李昂交给他的《领地管理概要》,仔细阅读上面的內容。
一夜过去,抱著骑士剑酣睡的罗杰被朝阳刺醒,吃过早饭后继续上路,直至走出这片危险区域,全程没有遭受任何攻击。
“奇怪,难道帕斯卡在嚇唬我?”
听到自家主人的困惑,帕斯卡慌忙跪在地上解释。
“老爷,就算有山贼或者强盗,他们也不敢袭击一支十几人的车队,尤其是队伍前方的旗帜印有贵族纹章。”
“也对!”
望著前方飘扬的蓝底猎鹰旗,罗杰突然有种明悟。
这杆旗帜几乎插遍了阿拉蒙格的各个角落,死在蓝底猎鹰旗下的穆斯林不可胜记,除非真的不怕死,否则鲜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喂,那你说,老爷我的纹章旗帜要怎么设计才比较好。”罗杰望向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帕斯卡。
“您作为罗塞洛家族的封臣,纹章旗帜必须与封君有一定相似性,我建议您依旧採用蓝色为底色,图案可以选择猫头鹰、渡鸦、剃——————”帕斯卡思考了片刻,给出几个较为合適的选择。
猫头鹰象徵智慧,渡鸦代表长寿,鵜具有浓厚的宗教意义,三者都是不错的选择。
“那就用鵜鶘吧,渡鸦什么的不適合老爷我。”
“是!”帕斯卡深深低下头。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处村落歇脚,此地是贝尔凯雷杜尔赫利的附属村庄,一条名为蒂斯的小河蜿蜒流向东方,河湾处有一座小型水利磨坊。
又过了一天,罗杰发现前方岔路口插著一块路牌,上面標明贝尔凯雷杜尔赫利城堡就在前方五英里处。
罗杰翻身下马,捻起一团泥土仔细观察,土质远好於德格伦的农田。
“大人,罗塞洛大人待您真不薄,將如此肥沃的土地分封给您。”一眾士兵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们这次算是跟对人了。
“老爷的土地不是白给的,咱们必须將这片地方治理好。”
六月初,罗杰抵达他位于贝尔凯雷杜尔赫利的封地。
贝尔凯雷附近的地形以平原丘陵为主,分布著大片樺木林和橡木林,每年为阿拉蒙格城提供大量风乾木材、新鲜的橡子,以及供燃烧取暖的木炭。
当地总人口接近五百十五人,绝大部分领民从事农业,主要作物为小麦和大麦。此.....
外,部分居民也会售卖木炭和橡子酒,每年將四成的收穫上缴给领主,剩下的六成由自己支配,是当地的富裕阶层。
罗杰先前来过一次,所以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进入城堡的道路。
在士兵的簇拥下,罗杰率先巡视了一片最重要的橡木围墙,双层木墙间的夯土道路足以两人並行,东南角的哨塔顶端破了一个大洞,积攒的污水散发出恶臭。
之前罗杰是攻城方,在作战时並没有考虑到对城堡的破坏和日后重建的难度,现在看到残破不堪的城堡只觉得一阵头疼。
隨后,他打量四周,矮丘南岸的河岸区域堆积了大量石块,不知是何用意,,东、
北、西三面的农田接近荒废。天主教联军留下的攻城营地还残留在城外不远处。
“升起旗帜,记得找根粗点的旗杆。”
“是,老爷。”
罗杰目前没有自己的纹章旗,所以依然使用李昂的蓝底猎鹰旗。
吩咐完一切,罗杰走向位於城堡西南面的领主大厅,推开门,灰尘夹杂著霉味扑面而来,地面上一片狼藉两只羽毛漆黑的乌鸦在房樑上嘶鸣,隨后扑腾著翅膀飞走了。
“真是见鬼,这群傢伙搜刮战利品的时候手脚就不能轻一点吗?”
罗杰捡起碎裂成一地的陶瓷片,心疼的骂道。
次日,罗杰叫来帕斯卡。
“把周围的村民都叫过来,不管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注意態度好一点,別把人嚇著了。我有话对他们说。”
事实上,罗杰並不打算盘剥这些可怜的农夫,而是打算让他们帮忙送信。
“通知贝尔凯雷境內的任何一个定居点,就说新领主在三天以后宴请诸位乡绅和村长,以及当地的宗教领袖,请大家务必赏光。”
听完这段不大標准的拉丁语,六十多个男性村民赶忙点头,聚在一起低语片刻,各自挑选了送信的任务。
待他们各自散去,帕斯卡疑惑的说道。
“老爷,筹备宴会需要大量酒肉,您打算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食物?还是强征村民们的粮食?”
“都不用,到时候隨便准备一点麵包和橡子酒就可以了,不用讲究。”
“用橡子酒招待客人?”帕斯卡心里的疑惑愈发严重,“正经的宴会需要几道像样的硬菜,橡子酒是给平民喝的,不足以彰显您的尊贵身份,甚至还会玷污您的名声。”
.....
“名声?”
“我在阿拉蒙格杀了这么多穆斯林,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好名声?”
罗杰对这件事根本不在乎,“就这么办,听我的。”
吃过午饭,他在许多道目光的注视下来到城堡东侧的五百多米外的荒地,宣布给无地或者少地的基督徒划分农田。
按照《领地管理概要》里面的办法,每户基督徒被授予三十英顷的农田,总计三十二户。
“按照天主教国家的传统,农田內一半的產出归我,今年不收税,无需服劳役,但遇到战事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徵召,並且自备武器装备。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
人群兴高采烈的回覆著,他们只想快点播撒种子,免得耽误农时。
阿拉蒙格的土地適合种植冬小麦,秋季播种,来年夏季收穫。如今正值六月,眾人只能抓紧种植一些大麦和豆类作物来应急。
见状,他放弃后续的演讲,让农民各自前往田地间忙碌,自己则將目光转向周围的异教徒。
在一旁围观的穆斯林显得格外惶恐,显然害怕这位新来的领主强行剥夺自己的土地。
不过罗杰並没有这样的想法,战爭导致贝尔凯雷地区的人口大量流失,城堡周围有许多耕地拋荒,暂时並不缺土地。
“现在一切以稳定为主,我可不想哪天起床突然发现自己的封地內爆发异教徒叛乱。”
因此,罗杰仅仅只提高了穆斯林群体的赋税,要求他们必须將耕地內六成的收穫上缴给领主,每年要服六个星期的无偿劳役,购买铁製农具需要上报审批,且要承担三分之一的溢价,不允许拥有武器和弓箭,违者將会被没收全部財產,成为奴隶。
如果改信基督教,那么他们將拥有和基督徒一样的待遇。
至於境內的犹太人,罗杰不准备对他们开刀,选择延续前任领主的政策,前提是这些犹太商人不能与穆斯林贵族合作,否则就会被处以绞刑。
之后的几天时间,罗杰从被授予土地的基督徒中抽调十五名成年男性加入军队,亲自掏腰包为他们配备简单的武器,同时让人在城外森林砍伐树木製作木製盾牌和攻城梯。
直到第三天宴会即將开始,他才草草的从居民手上买来一些橡子酒和少量食物。
这段时间,罗杰通过询问城內的村民,得知贝尔凯雷杜尔赫利总共有四座村庄,人口维持在五百五十人左右。由於战爭,大部分土地处於荒芜状態,四分之一的穆斯林举家逃离。
.....
“由他们跑,免得留在境內给我惹麻烦,大不了从別的地方迁一些基督徒移民来就是了。”罗杰不怒反喜,心里如是想道。
从早晨开始,陆续有三个村落的村长赶了过来,他们普遍穿著粗布麻衣,神情畏缩,坐骑多是駑马或者驴子。相比之下,几名宗教领袖拥有马匹代步,身边跟有僕人,穿著打扮更加体面。
傍晚,宴会正式召开,剩下一个村落的村长以及当地的穆斯林卡迪始终没有出现。根据其余几名村长说法,塔加村的卡迪向来傲慢,估计是不屑於向罗杰效忠。
“哼!”罗杰冷哼一声,拔出腰间的骑士剑,自顾自的说道。
“我是罗杰·莱阿尔塔德·贝尔凯雷,罗塞洛男爵最忠诚的骑士,经歷过下帕利亚斯之战,坎特布里特之战,参与攻占了卡瓦纳沃纳、贝尔凯雷杜尔赫利、阿拉蒙格,指挥过塞尔韦拉攻城战!凭藉卓越的战功被男爵阁下封为贝尔凯雷骑士。今后,希望你们能接受现实,遵守新的秩序。”
闻言,村长们窃窃私语,一位年老乡绅率先开口。
“大人,您是打算颁布新的法律,还是沿用以前的老规矩?”
罗杰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他从僕人手中拿来《领地管理概要》,向眾人展示。
“就按照这本书上的来,我不强迫穆斯林改变信仰,但穆斯林必须承担比基督徒更高的赋税————如果你们遭到溃兵和山贼劫掠,可以上报给我求援。”
相互交换一遍眼神,他们確认了新领主的统治。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两位瓦利相继垮台,只要新领主干的別太过分,他们就可以忍受。
而且罗塞洛的残暴好战大家都有目共睹,听说在塞尔韦拉城堡,天主教军队故意放跑穆斯林居民,然后在野地里將他们抓为奴隶,年老体弱的一律屠杀殆尽,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反抗。
心中的鬱结被解开,几位村长和乡绅开始享用这顿平平无奇的晚宴。
菜式只有三样,麵包、豌豆和萝卜煮成的乱燉、熏鱼。饮品只有本地居民產出的橡子酒,味道苦涩难以下咽。
眾人敢怒不敢言,硬著头皮吃了下去。
宴会进行到一半,罗杰突然摔掉手中的杯子,把眾人嚇了一跳。
“別著急,我不是针对你们。”
罗杰脸上再度露出笑容,“你们愿意出席宴会,我很感激,但是有些人並不这么想,你们觉得我该如何处理?”
闻言,年老乡绅吞咽了一口唾沫,语气艰难的询问。
“您打算攻打塔加村?”
“对,牧守一方,征討叛逆,这是鄙人身为领主的职责。明日一早出发,请大家一同前往。”
为了让第一战打响名头,震慑境內的领民,罗杰拼尽全力,一次性徵召了大量士兵。
朝阳初升,四十多个手持草叉的农民磨磨蹭蹭的在贝尔凯雷杜尔赫利城堡外聚集,由罗杰带来的十名士兵整理队形。
为了提振士气,罗杰只好用利益激励他们。
“估算时间,塔加村的冬小麦差不多要成熟了,我允许你们在战后收割当地的小麦,能拿多少全凭自己的本事。”
听完这番话后,农民们昏暗无光的眼睛中渐渐焕发出光彩,各自回家挑选出几个较为完整的麻袋,士气高涨。
就这样,罗杰上任后的第一次征討行动开始了,队伍包括十名身披镶铁皮甲的精锐步兵,四十名徵召兵。輜重方面携带了五辆马车,用於运载粮食。
为了確保行动的突然性,罗杰催促队伍快点行军,赶在次日中午前抵达目的地。
“总算到了。”
.....
他驭使灰马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矮丘。
粗略看去,村庄最外侧安放一层低矮的篱笆,占地约1000英亩,类似一个边长两公里的正方形。
宅地、林地、池塘、果园的面积加起来约150英亩,数十英亩种植著其他作物,剩余400英亩种植小麦,看上去即將成熟,最后还有400英亩土地处於休耕期。
两圃制。
这是中世纪早期的常规农业生產方式,半数土地种植冬小麦,半数土地休耕,让土壤缓慢积攒肥力。
观望几分钟,罗杰判断周围没有伏兵,勒令队伍朝著村庄中心前进。
发现这支身份不明的军队抵达,正在劳作的农民立即逃向主宅寻求庇护。
和预想中的木製建筑不同,庄园主宅竟然是一座高达四层,占地二百平方的砖石哨塔。哨塔外围还有一圈木製围墙,隨著时间推移,围墙上方出现越来越多的武装农民,似乎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难怪有勇气不来,原来这里有一座石质哨塔。”
.....
距离围墙二百米,罗杰下令组装攻城锤,丝毫没有劝降的打算。
於此同时,弓箭手各自从马车取下一面宽大的门板盾,举著盾牌前进一百五十米。
进入射程,弓箭手用一根结实的木棍支撑住盾牌,以此作为屏障,与围墙上方展开对射。
数量处於劣势,围墙上的几名弓手被压得抬不起头,任凭村子里的卡迪如何叫骂也不敢还击。
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务农为生的农民,几乎没受过军事训练,连杀人的场面都很少见,更不用说冒著生命危险和天主教军队对射。
组装完毕,三十名徵召兵带著攻城锤缓慢前进,见此情形,防守方不顾危险重新射击,但射出的箭矢绝大部分落空,收效甚微,只射伤了一个农夫的手臂。
抵达大门后,眾人齐声叫喊,“拉、推、撞!拉、推、撞!”
短短半分钟,隨著“嘭”的一声巨响,这扇並不坚固的橡木大门轰然敞开,木屑飞溅,二十名士兵举著圆盾冲入內部。
见状,罗杰拔出长剑,带领后续部队迅速穿过木门,铁甲哗啦作响,靴子碾过地上的碎木屑。
“修建坞堡,私蓄兵甲,公然对抗领主。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刁民了,隨我进攻。”
环视四周,己方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只剩一小撮人仍在角落顽抗。
“村子里的卡迪也有锁子甲?”
罗杰啐了一口,旋即大步直衝过去,没等那个身穿锁子甲的中年人喊出声,剑尖划破他的持剑手腕。
此时左边有个戴铁盔的卫兵挥斧砍来,罗杰抬盾一顶,斧刃卡进盾沿。剑从底下斜捅上去,卫兵喉咙里咕嚕著栽倒。
紧接著,右边两人同时扑上,一个被罗杰横剑扫开肚子,內臟滑出来糊了一地;另一个转身要逃,被一脚踹进前方的茅草垛,前半个身子陷入草垛,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不断扑腾,显得尤为滑稽。
“降者免死!”
吼声如同炸雷响彻四周,院落瞬间安静下来,一个青年佃农本能地丟掉草叉,在他的带领下,其余眾人也跟著放下武器。
“不,杀光这些卡菲尔。”穿著锁子甲的中年人捂著右手手腕,催促麾下的佃农战至最后一人。
被他吵得不耐烦了,罗杰询问这傢伙的身份,得知是这座村庄的村长兼卡迪后,嘆了口气。
“以上帝的名义,我宣判你为谋反罪。帕斯卡,绞死他。”
很快,在一百五十多个本地居民的注视中,帕斯卡等人用麻绳编织一根套索,在不远处找了一棵橡树绞死了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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