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这个村子哪有花姑娘,你不知道这个屯子叫啥不?”一个百姓模样的年轻人正和偽军军官说实话。
“这个屯子不叫城梆子吗?”那个偽军军官诧异地问道。
“大名叫成梆子,小名叫光棍屯,你不知道吧?”那个年轻人煞有介事地说。
“滚他妈犊子!要是都光棍,你是从哪儿蹦出来的?你不是这屯子的人吗?”那个军官笑骂道。
“嘿嘿,和老总开个玩笑。”那年轻人回答,然后转头就一脸諂媚地说道,“我把我家的鸡鸭都给你备好了。
都杀完了,鸡血鸭血都给你装好了!到时候你拿就行。
就是现在不能烀,要不那香味儿还不把人都勾来呀?”
“行,你小子这么会来事,是不是隨根啊?”那个偽军军官笑得就是个开心,还不忘逗身旁的一个老头。
因为这个年轻人说了,这老头是他爹,这小子会来事那是不是隨他家老头,那不就是隨根吗?
那个老头一看偽军军官看向了自己,脸上就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偽军军官一看那老头的表情,却是把脸故意一板说道:“咋的,爷们儿!吃你家的鸡鸭不乐意啊?”
要说这个偽军军官那绝对是个聪明人,他何尝没有看出那老头不乐意,可是那又如何?谁叫他们是当兵的呢,得了便宜不说那还必须得卖乖!
“哪能呢?我爹那可是通情达理,就我家这鸡鸭给您吃了那是我家鸡鸭的荣幸!”那个年轻人一见他爹表情不对就笑嘻嘻的接著諂媚。
然后他还转头跟那老头说道:“爹,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那老头连说了三个“对”,这回脸上的笑容终於变得自然了一些。
偽军军官一见自己这个乖也卖完了,这才哈哈一笑往场院里去了。
只是此时那个偽军军官也好,还有那个当儿子的年轻人也罢,他们並不知道此时那老头在心中却正在怒骂著!
你们屯子才是光棍屯呢,你才是没娘的野种!
还他娘的爹?我可不敢给你当爹!我要是把你收到我家祖坟里头去,祖坟都得让你气冒烟了!
要问这老头为什么会这么骂?其实只举出一个理由就足够了,因为这个年轻人却是柳根儿!
柳根儿怎么就变成了这个老头的儿子?柳根儿又怎么可能是那老头的儿子?
这一切当然是胡小虏让柳根儿这么办的!
胡小虏他们提前给屯子里的老百姓报了信儿,老百姓一看真有鬼子奔他们屯子来了,那各家各户赶紧让大姑娘小媳妇的全都跑山里躲了起来。
那么,这个屯子里可不就没有大姑娘小媳妇了吗?
胡小虏、柳根儿和韩练成想把那些被日军俘虏的鬍子救出来,他们三个到屯子里就是奔著潜伏来的,那自然是需要一个掩饰的身份的。
对村子里的老百姓来讲,胡小虏他们也算是有大恩了。於是在胡小虏的建议下,柳根儿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老头子的儿子。
而这个老头子正是一开始要打胡小虏他们的那个。
那个老头子死倔死倔的,他当然不会捨得把自己家的鸡鸭给偽军们吃。
可胡小虏有办法,他先给那老头付钱了,鸡呀鸭呀的就已经变成胡小虏的了。
所以胡小虏他们杀鸡杀鸭给偽军军官,那老头纵使心中有所不满可他也无话可说。
所以,刚才柳根让他笑,他就也只能挤出满脸的褶子来个皮笑肉不笑。
天色已经快黑了,日偽军自然走不成了,柳根儿负责支应偽军,胡小虏和韩练成便暗中观察日偽军布防的情况,而现在他们则正在观察那些鬍子被看押的地点。
天知道日本鬼子要如何处理这批鬍子,不过显然没有將这批鬍子全部杀掉的打算。
为了防止这些鬍子逃跑,偽军就挨家挨户地索要绳子,再几个鬍子一组,把手全都拴在了一起,关押在一个大户人家的场院里。
这对於日偽军来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这里只是一个屯子呢?除了那家场院还真没有好地方关近二百號人。
日偽军所做的这一切自然也落到了胡小虏和韩练成的眼中。
而此时,他们两个还注意到,偽军並不是把所有的鬍子全捆上的,有个傢伙就跟在偽军的后面或者被偽军给支使得跟个尜(陀螺)似的不停地在那转。
那个傢伙一看就地位低下,而且没穿偽军的服装,看著那傢伙满脸諂笑的样子,胡小虏和韩练成便猜测那个傢伙应当是一个鬍子。
“世上从来不缺乏聪明人。”胡小虏面无表情地叨咕了一句,他见有偽军向自己和韩练成所在的地方看了过来,两个人便转身进屋去了。
只是胡小虏並不知道,他们刚进屋,那个满脸諂媚的傢伙就跟著偽军进那个关押鬍子的场院去了。
而这个傢伙再次出现时,隨即就受到了曾经的同伴们那或鄙视或羡慕的目光。
“魏九,咱们也兄弟一场,给咱们弄点水喝唄!”鬍子中忽然有人招呼那个鬍子道。
滚地雷手下的这些鬍子从今天早晨开始到现在滴水未进,又走了那么远的路,一个个已经渴得受不了了。
他们一开始倒是也求偽军给点水喝了的,可是偽军给他们的回答是既乾脆又简单,就两个字“喝尿!”
本来在山上当大爷当习惯了的鬍子们现在那就是落魄凤凰不如鸡!他们心道老子就是想喝尿你也得把老子手给解开啊!
倒是那个魏九一被俘虏之后,见机得快,他用一个很有眼力见儿的大耳雷子换来了偽军们对他的信任。
对!魏九正是来这个屯子的路上伸手打同伴的那个傢伙。
世界上很多事情真是以成败论英雄的。
他曾经的同伴就算是再看不起他又能如何?同伴们现在是落魄凤凰不如鸡,而魏九现在却还有自由之身,那就是得志猫儿赛过虎!
此时魏九眼见著有同伴朝自己要水喝,他把脸一绷就回答道:“这事儿得问老总。”
所谓的老总当然是指偽军,而此时恰好那个已经到了场院的偽军军官在边上看著这一幕。
所有鬍子眼巴巴地就看到魏九走到了那个偽军军官的身旁,他们都盼著魏九帮他们说句好话,好让大伙喝上口水。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魏九站到了那位军官身旁后就不再瞅他们,人家魏九非但不瞅他们,却是连屁都没放一个!那就更別提给他们要水喝了!
那个偽军军官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在那些鬍子身上扫过,他何尝没有看出那些鬍子望眼欲穿的渴望,又何尝没有看到魏九把嘴紧闭的样子。
“魏九是吧,你觉得老子应当给他们这帮傢伙喝水吗?”那个军官忽然看著魏九说道。
那魏九又怎么可能想到,偽军军官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他不由得愣了片刻,眼珠子转了会儿后才回答道:“据说人不喝水能三四天呢!”
鬍子们刚刚一听那偽军军官这么问魏九,那心里就多出了一丝企盼来,一个个的可都眼巴巴地看著魏九呢!
可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魏九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鬍子们发出“哄”的一声,接著就有人破口大骂了起来!
“把张嘴骂人的给我单拎出来绑到柱子上!”那偽军军官忽然大喝道。
他这一句话直接就让现场变得雀无声了起来。
而就在这一片寂静中,偽军军官忽然笑著说道:“魏九你去挑一挑子水,挨个餵他们水喝!”
“啊?”魏九一听他这个命令,这回不是愣了,而是直接呆若木鸡!
“別抓人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偽军军官戏謔地说道,然后他一转身就离开了场院。
而也就在他刚转身出了场院门的那一刻,就听到那场院里就跟烧开了锅似的,已是一片骂声!
这时那个偽军军官却一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