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下雨了!”小屋子里李大嗓忽然喊了起来,他的嗓门是如此之高,以至於都压过了屋外的雨声。
“有病啊,不一直在下吗?”柳根儿气的骂道。
“不是,不是,我是说屋子里下雨了,漏雨了!”李大嗓这才意识到情急之下自己喊错了,从屋顶漏下来的雨水已经灌到了他的脖子里。
先前他们这些人著急躲雨一看这户人家最近就直接闯了进来。
只是这户人真的不大,竟然只有一间屋子,灶坑竟然是和火炕连在一起的,按东北话讲就是外屋地和里屋那竟然是一个屋!
本来就不大的屋子去了占一小半地方的火炕,再去了一张破桌子一个破水缸一个破箱子灶炕口堆的柴火,呵,那屋子里所剩的地方真的就不多了。
所以士兵们才会勉强挤进来。
那有人说了,炕上不能上人吗?
答案是,不能!
士兵们进了屋子才发现这家是老两口,一愁容满面的老太太正守著一个真勾勾躺在炕上的老头子。
就看那老头子喘气,都是“呼嗒”“呼嗒”的了,一副有今天没明天的样子。
再怎么说人家是主人,人家都这样了,就胡小虏的这些手下哪个还能腆个大脸去和一个將死之人爭地方?
炕上不能上人,那么不能坐到桌子上吗?
答案是同样不能!
那桌子破的倒也有桌面,可却只有三条腿,第四条腿那却是用土坯垫起来的。
就这样的桌子谁敢坐,给人家一屁股坐塌了,別的军队不好说,胡小虏他们这帮人绝对会有欠疚的那就得再给人家做个新的!
士兵们也是无奈,可外面雨下的正急,他们总不能再跑出去让雨水浇成落汤鸡吧?
为此,柳根儿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全屯子最穷的人家被自己这些人赶上了!”
只是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最穷的人家在如此暴雨之下屋顶漏了那也是在情理之中吧。
“想招儿啊,咋整啊?”李大嗓又嚷嚷了起来。
那水都灌到他脖子里来了。
而紧接著和他紧挨著的吴仁礼也叫起来了:“誒,我也挨浇了!”
眾人抬头,昏暗的光线下眼见著他们头顶上的水却已经接著溜下来了。
“誒,炕顶上也漏雨了!”被挤在炕沿处的小蘑菇也叫了。
看来这户人家的屋盖那得是好几年没修葺了。
草房终究比不上瓦房,房顶上的草年头多了被大风吹了雨雪沤了再被这暴雨一浇,不漏才不正常!
可是现在房顶漏了又能怎么办?
按普通的办法那也只能拿个盆啊桶啊啥的去接,可屋子里都这么挤了哪有地方?
要不他们这些人就別这在儿躲雨了再换一家吧。
可雨下这么大,人只要跑出去也就被浇透了,那和躲不躲已经没有啥区別了。
“跟我出去,用油布把房顶盖上!”满江吼了起来,同时他便开始脱衣服了。
听满江这么一吼,眾人眼睛一亮,別说,这还真是一招。
这回他们买的油布那可不小,为了能扣马车,那油布已经被他们缝在了一起这家的房顶又小,拿那块最大油布还真就够用。
主意已经有了,剩下的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们这帮人那就是当兵打仗的,最不缺的那就是执行力了。
又有几个人扔下了枪脱了衣服,只穿著大裤衩子隨满江衝进了雨中。
“应当这家漏雨了,满江他们在给房子打雨伞。”柴棚里叼小烟俏皮的对胡小虏说。
胡小虏“哦”了一声却只是透过板棚的空隙看著在大雨中忙碌的士兵们。
胡小虏他们並不知道,此时却也有人正关注著他们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那家是老两口,二儿子死了,大儿子不在跟前儿,老儿子当兵走了,就也没有人管他们了。
那老李头子就剩下一口气了,离死也不远了。
可今天到他家去的这帮人是嘎哈的呢?
难道他老儿子回来了,別看这帮人也穿的是咱老百姓的衣服,可这大雨天往房子上盖油布,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啊。”
一个老头在自家的棚子里面看著在雨中忙碌著的人絮絮叨叨地说。
他这么说当然是讲给別人听的。
就在他的身旁,那是他自家侄子和另外一个年轻人。
他自家的侄子一直在外地了的,也是前天才带了个回来,说是看看他。
他自家的侄子一直在外地了的,也是前天才带了个回来,说是看看他。
对此老头子自然是欢迎的。
只是此时的他並没有注意到,他的那个侄子已是把刚拿出来没一会儿一个包袱放下了。
那个包袱沉甸甸的,老头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要说他家老儿子回来也有可能,这一下子来了四辆马车还有驴车,难道是他儿子没有去关里,在外面混的人模狗样的回来了?”老头子接著絮叨,浑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他那个侄子却已经在和同伴交换眼色了,两个人的眼中都有几分失望。
这两个人却也是朱老八原来的炮手,或者准確的说他们是那个中年人的两个手下。
那个中年人带著自己的徒弟手下一路追踪胡小虏也们而来。
他们已经发现胡小虏他们这肯定是往东南方向去了,所以才一路追踪而来。
那个中年人没有想到胡小虏他们会夜宿於山野之中,他们跑过了头先到了这个屯子,一打听屯子里的百姓並没有见到有胡小虏他们那样一支车队经过。
他们一分析便知道自己这些人应当是跑过了,就家本是在这个屯子的徒弟留了下来,而剩下的四个人就又回头寻找。
要说这一切的根源也只是因为胡小虏他们在狼叫山打朱老八时,胡小虏打死了那中年人一个最心爱的徒弟。
中年人的师父也就是那个老头子在抓到胡小虏后,念及养大胡小虏的那个老头是自己曾经的管带,胡小虏又打死了不少日本人,到底还是给胡小虏留了条生路。
可是那老头子不肯为徒孙报仇,他那徒弟,也就是那个被称之为“五叔”的中年人却是不肯的。
偏偏在那之后那老头子因为急病就一命呜呼了,那么那个中年人想给自己徒弟报仇那还不抓紧找胡小虏他们的行踪?
年轻人不象中年人那么稳,就在刚下雨的时候,眼前的这两个人便发现胡小虏他们到了,他们两个一商量本来是打算带著枪就过去给胡小虏他们来一下子的。
可现在胡小虏他们那些人却从屋子里出来了,顶著雨给人家盖油布了。
这个怎么说呢,这两个小子的情绪就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曾经是朱老八的炮手,枪法都相当不错,那是属於前清巡防营的传承,那也算是保家卫土的,他们可不是鬍子。
人家做善事他们总不好现在就动手吧,再说人家好几个人都从屋子里面出来了,他们现在再动手的话那所取得的战果也就有限了。
所以这两个人才暂时熄了乘著暴雨如注的机会去动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