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沧澜界,沧澜殿。
殿內空旷,除了整齐排列的玉简灵木架,就只有一桌一椅,以及悬浮於半空中的巨大光幕。
光幕之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缓缓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枚正在使用的万里传音令,数十亿枚万里传音令的实时动態,尽数匯聚於此。
王明德端坐於椅中,一袭灿金长袍,圆润的面容上掛著標誌性的笑意,但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却藏著旁人难以察觉的疲惫。
十五年了…自衍神界开闢、虚空商会重启,已经整整十五年!
这十五年间,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不是累,是兴奋!万里传音令从最初的数千枚,到如今的百亿枚。
虚空商会的名號从界海东南一隅,到如今响彻整个界海,尊客等级从一源素封到五源市魁,甚至六源·貲圣……每一级都凝聚著他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因为他是財神,是虚空商会的门面,是王家与外界打交道的那个『声音』。
姜泰元、周伯言、童渊、魏墨……那些大千世界的商会巨头们,哪一个不是活了数十万年、百万年的老狐狸?与这些人周旋,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
“明德老祖!”一道神念从殿外传入,恭敬而沉稳。
王明德眉头微挑,抬手在光幕上轻轻一点,殿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大步走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量修长,面容刚毅,剑眉星目,一袭深蓝色长袍熨帖合身,腰间束著一条蓝金色的腰带,腰带扣上镶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晶石,隱隱散发著炽热的气息。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丈量过一般,不差分毫,他的目光清澈而深邃,看向王明德时,眼中满是敬重,却也不乏亲近。
王武玄,王明德之孙,王仙釜长子,王家武字辈中,声望最高的几人之一。
“小玄,你怎么来了?”王明德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但很快便被那標誌性的笑意掩盖,“不在府邸闭关,跑到我这虚空沧澜殿来作甚?”
王武玄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爷爷,孙儿有一事相求。”
“哦?”王明德眉头微挑,抬手示意他坐下,“说来听听。”
王武玄没有坐,而是直起身,目光直视王明德:“爷爷,孙儿想外出游歷。”
殿內安静了一瞬,王明德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外出游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如水,“去哪?”
“界海。”王武玄道,“孙儿在塔中闭关多年,修为已至融法极境,但始终无法突破,孙儿思来想去,觉得是缺少歷练。一味在塔中苦修,终究是闭门造车,不如外出见识真正的天地。”
王明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光阴茶,以时间法则温养百年而成,一杯入喉,时光流转之感油然而生。
他放下茶杯,看向王武玄:“你的內天地异象,是什么?”
王武玄一愣,隨即道:“天火鎏金。”
王明德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一块本命仙金,你淬炼了多少年?”
“百年!”王武玄道,“孙儿以天火熔炼,以神念雕琢,以道韵浸润,百年方成。”
“那艘玄武战舰,如今是什么品阶?”
王武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舰体以天火鎏金为本,融合了金、火、土三种属性的仙材,经百年淬炼,已相当於化神期道器。”
“舰上烙印了六阶及以下阵法三千六百座,道韵符文一万两千枚,全力催动时,可同时承载三千六百名化神期修士,发挥出堪比大乘初期的群攻之力。”
王明德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三千六百座阵法,一万两千枚符文,可承载三千六百名化神期修士……这份手笔,便是他也觉得惊讶。
“那你自己呢?”他忽然问道,“若是独自对敌,你的战力如何?”
王武玄赧然,道:“孙儿修炼的功法以群攻见长,单体战力…不如武安堂弟,也不如武霄堂兄。”
“那你觉得,你外出游歷,能学到什么?”
王武玄抬起头,目光坚定:“孙儿想学的是统帅之道!孙儿的道,不是一人之勇,而是万人之师!孙儿想见识界海中的各大势力如何运筹帷幄,如何排兵布阵,如何以少胜多!孙儿想成为王家的『军师』。”
“军师…”王明德笑了,那笑容中带著欣慰,也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倒是想得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无尽的虚空沧澜界,此界的天空没有日月,只有无数星辰虚影流转,洒下永恆的清冷光辉。
“武玄,你可知,为何你迟迟无法突破?”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水。
王武玄一愣,隨即道:“孙儿以为是歷练不足……”
“歷练不足是一方面。”王明德转过身,目光直视他,“但更重要的,是你的道还没有找到真正的方向。”
“方向?”
“你的內天地异象是天火鎏金,你將它淬炼成了一艘玄武战舰,这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这艘战舰,是用来做什么的?”
王武玄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王明德继续道:“是用来杀敌?是用来防御?还是用来承载?”
“承载?”王武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错,承载!”王明德走回桌前,坐下,抬手在光幕上轻轻一划,光幕上的画面骤然变化,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光点,而是一幅幅战斗场景。
那是王武安在乱葬海与虚空妖族廝杀的画面,赤金色的槊芒撕裂混沌,战意冲霄。
那是王玄臻在神狱仙界一拳制敌的画面,赤金战意凝为实质,化作九纹战槊。
那是王仙蛊在仙道战场种下蛊种的画面,银白光芒如丝如缕,无声无息。
王明德指著这些画面,道:“你看看他们,武安的战道,是以战证道;二爷爷的战道,是炼体证道;仙蛊的蛊道,是以万物为蛊!他们的道,都有明確的方向,都有自己的『承载』。”
他收回手,看向王武玄:“而你的道,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承载』,你的玄武战舰,可以承载三千六百名化神期修士,但它承载的是什么?是杀伐?是守护?还是別的什么?”
王武玄沉默良久,忽然道:“爷爷的意思是,孙儿需要先想明白,自己的道,究竟要承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