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把佛珠掛在脖子上，双手猛地合十。
    宽大的僧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嘴唇快速翕动，一串晦涩难懂的经文从他嘴里吐出。
    玄静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点在自己的眉心。
    “破！”
    一圈暗金色的光晕从老和尚眉心荡开，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涟漪，直衝半空中的空间裂缝。
    金光撞入乳白色的圣光中。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嗞啦声。
    裂缝里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层神圣的乳白色光晕迅速融化、剥落。
    银白色的重甲褪去光泽，长满铁锈和暗红色的血污。
    纯白色的战马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眼眶里跳动著幽蓝色的魂火。
    高举十字星骑枪的圣战骑士，头盔下根本没有脸。
    只有一颗颗乾瘪的骷髏头！
    下頜骨上下开合，发出咯咯的怪响。
    哪里有什么圣光。
    那是浓郁到极点的惨绿色死气！
    腐臭味顺著裂缝倒灌进曼哈顿上空。
    神圣的讚歌变成了悽厉的哀嚎。
    琉塞拉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她高举的双臂还停在半空，手指控制不住地痉挛。
    惨绿色的死气冲刷著她的脸颊。
    那些骷髏骑士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盯著她。
    她呆呆地看著裂缝。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光脚踩在碎石上，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不……不可能……”
    琉塞拉拼命摇头，金髮糊在脸上。
    “主啊……这不可能……”
    陆挺一脚踹开脚边的碎石，端起电磁步枪。
    枪口直指琉塞拉的脑袋。
    “傻娘们。”陆挺拇指压在快慢机上，咔噠一声脆响，
    “看清楚了，你接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裂缝深处，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穿透位面壁垒，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那声咆哮穿透了位面壁垒，重重砸在帝国大厦楼顶。
    狂风骤起，气浪翻滚。
    陆挺战术靴死死抠住地面，身子前倾，硬扛住这股衝击力。
    清虚道长手里的桃木剑嗡嗡直响，剑身上的蓝色电弧被压榨到了极限，发出劈啪的爆鸣声。
    唯独琉塞拉，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不仅没退，反而浑身剧震。
    她听出来了。
    这是……这是……教皇陛下的声音。
    可是……可是怎么会！？
    裂缝深处的死气翻滚得更加剧烈。惨绿色的浓雾中，一张乾瘪的骷髏脸若隱若现。
    “琉塞拉！”
    苍老、威严，却透著掩饰不住的急躁。
    这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不要被蒙蔽！这些都是异界人的障眼法！是异端製造的幻象！”
    裂缝里的骷髏大军开始疯狂撞击那层无形的位面壁垒，骨骼碎裂声不绝於耳。
    “坚定你的信仰！我的孩子！”教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某种蛊惑人心的精神穿透力，
    “快！立刻发射那种叫做核弹的东西！”
    “把那个叫华国的异教徒国度，彻底毁灭！”
    “他们是神明的敌人！抹除他们！”
    琉塞拉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猛地转头，盯住了不远处那个被扔在地上的黑色手提箱。
    那是北美防空司令部的战略核武控制箱。
    “主……”琉塞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真的是障眼法吗……”
    她光著脚，踩著满地碎玻璃，直奔那个黑箱子扑了过去。
    陆挺大骂一声，拇指拨动快慢机，直接扣下扳机。
    噠噠噠！
    电磁步枪喷吐出蓝色的火舌。铜弹头撕裂空气，直奔琉塞拉的后背。
    砰！
    一层半透明的惨绿色源能护盾在她身后亮起。子弹嵌在护盾上，震出一圈圈涟漪，隨后无力地掉在地上。
    琉塞拉一把將黑箱子拽进怀里。手指死死抠住搭扣。
    翻开盖子。
    红色的发射按钮暴露在空气中。
    只要按下去。几千枚核弹头就会升空，华国会在几十分钟后化为焦土。
    “按下去！琉塞拉！”教皇的声音在催促，几乎变成了嘶吼，“为了主的荣光！净化这个世界！”
    “陆挺！把平板扔过去！让她看清楚！”耳机里传来耿双的怒吼。
    陆挺一把扯下胸口的战术平板，將音量调到最大，抡圆了胳膊直接砸了过去。
    平板撞在惨绿色的源能护盾上，滑落在地。屏幕刚好对著琉塞拉的脸。
    屏幕里，耿双的脸涨得通红。
    “琉塞拉！你他妈长点脑子！”扬声器里传出耿双破口大骂的声音，
    “他在骗你！”
    琉塞拉的手指悬停在红色按钮上方，指尖剧烈痉挛。
    她死死盯著那个按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你看看你面前的那些骨头架子！”耿双拍著桌子，震得保温杯里的茶水直晃荡，
    “你再听听他刚才说的话！”
    “如果他真的是你们那位仁慈的教皇，怎么可能下达这种指令？！”
    “核弹洗地？彻底毁灭？”耿双冷笑连连，声音透过扬声器，字字诛心，
    “你们教廷的教义是什么？”
    “是拯救世人！是传播信仰！”
    “核弹落下去，整个地球都会变成充满辐射的废土！几十亿人灰飞烟灭！”
    “没有活人，你们去哪传教？去哪找信徒？”
    “他根本不在乎信仰！他要的只有死人！”
    “只有满地的尸体，才能扩充他的亡灵军团！”
    琉塞拉僵住了。
    手指停在距离按钮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耿双的话，精准地刺穿了她內心最后的防线。
    教廷需要活人。亡灵天灾才需要死人。
    这套逻辑太简单了，简单到根本不需要思考。
    “闭嘴！异端！”裂缝深处，教皇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
    “琉塞拉！执行命令！这是神的旨意！”
    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从裂缝中探出，死死扒住位面壁垒的边缘。
    惨绿色的魂火在指骨间燃烧。那只手，拼命地想要挤进这个世界。
    琉塞拉抬起头。
    她看著那只白骨手掌，看著裂缝后方密密麻麻的骷髏大军。
    没有圣光。没有讚歌。
    只有扑面而来的腐臭和死亡。
    “主……”琉塞拉嘴唇发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您……为什么要毁灭他们……”
    “我们不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吗……”
    “按下去！”教皇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有冰冷的催促，“这是为了更伟大的净化！牺牲在所难免！”
    “牺牲……”琉塞拉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黑箱子。
    她想起了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自己放弃按下按钮的那一刻。
    她在地球待了將近两年……这个世界太美好了，
    尼亚加拉大瀑布……黄石公园……蔚蓝的天空和海洋……
    这是一个完美的世界！我要把这个完整的世界献给教廷……献给神明！
    可现在，教皇逼著她亲手毁掉这一切。
    “不……”琉塞拉摇了摇头。手指一点点往回缩。
    “你在干什么？！”教皇的咆哮声带上了一股恐怖的精神衝击，直刺琉塞拉的脑海，
    “服从！你这卑贱的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