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德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头皮，指甲劈裂，鲜血顺著脸颊往下流。
    他重重摔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脑袋不停地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维克托跪在旁边，连呼吸都停了。老人的身体弓成一只虾米，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教皇靠在椅背上，歪著头，欣赏著莱昂纳德的惨状。
    那双眼睛里的瞳孔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跳跃的绿色鬼火。
    足足过了半分钟，教皇才鬆开手指。
    魂火熄灭。莱昂纳德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嘴里吐出大口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他没死，但身上的亡灵气息更重了，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废物。”教皇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纯白的法袍，
    “两个红衣主教，带了一群执剑官，连个半残的丫头都留不住。”
    维克托把头伏得更低：“属下该死。请陛下再给一次机会，我立刻带人去追……”
    “追什么？”教皇打断他，迈步走下台阶，“她是圣女！在圣城长大！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保命的办法？
    当时抓不到她，以后也就难了！”
    教皇停在维克托面前，脚尖踢了踢莱昂纳德的脑袋。
    “留著你们还有点用。”他压低声音，“去，把枢机议会的人都叫来。就在这里。”
    半小时后。
    最高裁决厅的烛火全部点亮。
    长条形的议事桌两侧，坐满了教廷的核心高层。
    除了被腐化的几个红衣主教和裁判所高官，还有五六个未被波及的枢机主教、圣殿骑士团大团长，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大神官。
    教皇本尼迪特克重新换上了一副悲慟的面孔。
    他站在长桌尽头，双手撑著桌面，肩膀微微颤抖。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陛下。”枢机主教洛伦希尔站起身，打破了沉默。他是个古板的老人，一生侍奉圣光，从未有过半点逾矩。
    “深夜召集议会，还封锁了圣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教皇抬起头，眼眶发红。
    “圣光……蒙尘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透著无尽的疲惫和痛心。
    眾人面面相覷。
    教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满是痛心疾首：“希尔芙……背叛了教廷。”
    “什么？！”
    洛伦希尔猛地一拍桌子，连椅子都带翻了。
    “这绝不可能！圣女殿下是您从小养大的，她的信仰比我们任何人都纯粹！”
    几个未被腐化的大神官也纷纷附和。
    “陛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圣女殿下怎么可能背叛？”
    教皇没有动怒。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我也不愿相信。”教皇的声音哽咽了，
    “但这是我亲眼所见。
    她被暗影之力蛊惑，勾结那些来自异乡的邪魔。
    格拉特主教……就是被她亲手杀害的！”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洛伦希尔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格拉特……是被殿下……”
    “她试图窃取圣城的核心机密，被我撞破。”教皇的谎言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打，
    “莱昂纳德和维克托带人去阻拦，被她用邪术重伤。你们看看他们！”
    教皇指向角落。
    莱昂纳德和维克托互相搀扶著走出来。两人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尤其是莱昂纳德，满脸是血，气息奄奄。
    未腐化的高层们倒吸一口凉气。
    在他们的认知里，有什么法术能把两位红衣主教伤成这样？除了邪术，还能有什么？
    “那些异乡人，带来了灾厄。”教皇猛地拔高音量，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他们用花言巧语欺骗了希尔芙，用邪恶的力量污染了她。他们的目的，是要摧毁我们的信仰，踏平我们的圣城！”
    洛伦希尔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煞白。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教皇的话就是神諭。教皇身上的圣光做不了假，莱昂纳德的伤做不了假。
    教廷的洗脑教育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当最高权威定下基调，任何怀疑都成了对信仰的不忠。
    “我们不能再退让了！”教皇双手高举，纯白的圣光从他体內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大厅。
    那光芒刺眼，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圣光赋予我们净化邪恶的使命。我们要把那些异端，连同包庇他们的国家，彻底从这片大陆上抹去！”
    他猛地指向门外。
    “以圣光之名，我宣布——”
    “向大陆诸国，向所有包庇异乡人的异端，开战！”
    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莱昂纳德挣扎著举起手，发出嘶哑的嘶吼：“圣战！清除异端！”
    维克托紧隨其后：“圣战！”
    几个被腐化的高层立刻站起身，狂热地挥舞著拳头：“为了圣光！为了陛下！开战！”
    这种狂热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议事厅里蔓延。
    未被腐化的大神官们被气氛裹挟。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义告诉他们，异端必须被净化。
    既然教皇下达了神諭，那这就是一场神圣的战爭。
    “圣战！”
    “净化他们！”
    洛伦希尔咬了咬牙，最终也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重重拍在桌面上：
    “骑士团，誓死追隨陛下！”
    教皇站在主位上，看著下方群情激愤、满脸狂热的眾人。
    他脸上的悲慟依旧，但眼底最深处，却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嘲弄。
    真好骗。
    这群满脑子教义的蠢货，只要隨便扔个名头，就会像疯狗一样去咬人。
    打吧。杀吧。死得越多越好。
    每一具倒在战场上的尸体，都会成为他亡灵大军里最新鲜的兵源。
    等这片大陆彻底沦为焦土，那个没有源能，但是却又有七十亿人的地球……
    还有，那边的棋子，早已布下了……也快到了该收穫的时刻了……
    ……
    通讯器的震动来得突然。
    耿双掏出来一看，陈礪锋。
    他接起来，那头直接开口：“耿部长，长城旅这边有情况。”
    陈礪锋的声音沉稳，但语速压得很紧：“骸骨壕沟附近，阵地前方发现部队调动。无人机已经跑了一圈，旗帜和甲冑经过比对，应该是教廷的人。”
    耿双手指扣住走廊的墙壁，没吱声。
    陈礪锋继续：“规模不小。”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形容，但耿双听明白了。
    华老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这场仗，马上就要见血了。”
    现在看来，不是“马上”。
    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