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芙被人送走了。
    华老把药箱往肩上一搭，转过身来，瞥了耿双一眼，嘴角往上拉了拉。
    “耿部长，我跟你说啊。”
    他把“耿部长”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这小丫头底子不错，养个把月应该能回来。不过嘛……”
    他顿了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人家大老远逃出来，第一件事找的是你。”
    耿双：“……华老您说正事。”
    “我就是在说正事。”华老一脸无辜，“我说治疗方案呢，你想哪儿去了？”
    莎莉亚靠在门框上，胳膊抱著胸，已经快憋不住了。
    华老慢条斯理地拎起药箱，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极认真地补了一句：
    “对了，耿部长，你放心，我这人治病最实诚，绝对不夹带私活。
    这小丫头在我手上，保证给你完完整整地还回来。”
    莎莉亚终於“噗”地一声笑出来，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能噁心耿双一下，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喜闻乐见啊……
    耿双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只是太阳穴上那根筋跳了一下。
    “华老。”他开口。
    “嗯？”
    “麻烦您，早点上飞机。”
    华老一边哈哈笑著，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脚步突然顿住。
    他转过身，脸上的戏謔收得乾乾净净，那双满是褶皱的手把药箱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耿双。”他连职务都不叫了，语气沉得发闷，“过来，谈点正事。”
    耿双立刻察觉出异样。他跟华老打交道多年，这老头平时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一旦连名带姓叫人，绝对是出了大娄子。
    他大步走过去，两人避开莎莉亚，站在走廊拐角。
    华老从兜里摸出那包咸菜，捏了一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我刚才一直在琢磨达文西和这小丫头的伤。”华老压低嗓音，
    “当年达文西在那边治病，我翻了不少洛瑟兰的古籍，也跟他聊过那场大战。
    克尔苏加德搞出来的亡灵天灾，確实邪门的很。”
    耿双没插话，静静听著。
    “咱们的人类士兵，只要被亡灵生物咬上一口，或者沾上一点那种魔法气息，几个小时就会完全变异，爬起来去咬自己的战友。”
    华老竖起一根手指，“跟电视上的丧尸病毒有点类似。
    在他们那个世界，这就是必死无疑的绝症，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人变成天灾的兵源。”
    耿双眉头拧紧。
    华老凑近半步。
    “但刚才给这丫头扎针，结合当时给达文西治疗的情况，我確定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凝重。
    “只要还没彻底亡灵化，人拉到咱们地球，大有希望治好。”
    耿双头皮一紧。
    战略情报部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剥离了这段话的医学价值，直接提取出了恐怖的战略意义。
    洛瑟兰大陆几千年来谈之色变的亡灵天灾，在地球有解！
    这就意味著，地球將成为这场跨位面战爭中，唯一能破解天灾感染的绝对大后方！
    这是何等分量的战略筹码！
    “咱们地球没有源能。”华老拍了拍墙壁，“那玩意儿到了地球，就是无源之水。
    没了源能供给，亡灵侵蚀就得断粮。
    再加上咱们的针灸，配合精灵之森的药材，就能把人捞回来。”
    耿双攥紧了拳头。
    “你先別高兴得太早。”华老一盆冷水泼下来，“达文西那次，用掉的精灵之森珍稀药材是个天文数字。
    那是克尔苏加德亲自下的重手，伤情特殊。
    但这回不一样。”
    华老指了指门內。
    “这小丫头身上的伤，更接近普通亡灵生物或者中低阶亡灵法师的手笔。
    这是个绝佳的研究样本。”
    华老拍了拍药箱。
    “我要借著治她的机会，彻底摸清普通亡灵伤害的治疗路数，拿出一套高效、可量產的治疗方案。
    但前提是，我需要很多资源。”
    他拿手指戳了戳耿双的胸口。
    “你去跟精灵之森那帮长耳朵谈。
    把利害关係掰碎了揉烂了餵给他们。我需要他们无条件、全方位的配合。
    要什么药，给什么药，一分一毫都不能卡壳。”
    耿双用力点头。
    “包在我身上。只要能弄出这套方案，別说要药材，要月亮树的树皮我也给您扒下来。”
    华老收回手，重新把药箱背好。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蔷薇王宫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耿双。”老头子的声音变得极低，透著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有些话，本不该我这个看病的大夫讲。”
    他转回脸。
    “这丫头这个样子，说难听点，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投奔了咱们……
    这，意味著什么，你心里应该有个数……”
    华老拍了拍耿双的肩膀。
    “准备干活吧。这场仗，马上就要见血了。”
    耿双站在原地，走廊穿堂风吹过，他后背的衬衫凉透了。
    就在这时，通讯器在他的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嗡嗡作响。
    ……
    教皇宫。
    厚重的鎏金大门死死闭合。大厅內没有点亮烛火，只有穹顶漏下的几缕惨澹月光，勉强照亮铺满大理石的地面。
    教皇本尼迪特克端坐在高高在上的白金王座里。
    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悲天悯人神情的脸，此刻完全垮了下来。
    皮肉鬆弛地耷拉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一直咧到耳根。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莱昂纳德和维克托跪在台阶下。
    两人身上的法袍破烂不堪，维克托那条炭化的左臂垂在身侧，莱昂纳德则把头死死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发抖。
    “跑了？”
    王座上飘下来两个字。声音不再是教皇那低沉浑厚的嗓音，而是带著刮擦骨骼的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莱昂纳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打颤：“陛下……她动用了至圣之辉，属下……”
    话音未落。
    教皇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猛地一收。
    一团幽绿色的魂火毫无徵兆地在莱昂纳德头顶炸开。火焰没有温度，直接钻进他的七窍。
    “啊——！”
    莱昂纳德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