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骑士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两尊没有生命的铁疙瘩。
“圣女殿下,这是陛下的旨意。”
“请回吧。”
“旨意?旨意!”希尔芙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耿双和钱观海上次到访教廷,发生了很多事……
现在想起来,希尔芙只觉得浑身颤抖。
教皇……自己心中的神,或者说父亲,竟然让自己像一个下贱的妓女一样,去……。
虽然,最后没能成功……但是心理阴影早已种下。
教皇事后没责罚她。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只是摆了摆手,让她退下,好像她不过是件用过即弃的抹布。
那感觉,比挨一顿鞭子还难受。
从那天起,希尔芙开始躲著教皇走。
晨祷推说身体不適,例行的覲见能拖就拖。
她以为教皇会召见她,会训斥她,至少会问一句“希尔芙最近怎么不来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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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什么都没有。
教皇似乎忘了有她这么个人。
希尔芙鬆了口气,心底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那个把她从孤儿院领回来,亲手教她圣光术的老人,好像真的不在了。
转折发生在一年多前的某个深夜。
希尔芙被一阵尖叫声惊醒。
那声音从教皇宫深处传来,像是有人被活生生撕开了喉咙。
她赤著脚衝出门,走廊里已经站满了惊魂未定的修女和低级神官。所有人盯著同一个方向——教皇的私人祈祷室。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著。
尖叫声戛然而止。
然后是死寂。漫长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门开了。
教皇从里面走出来。
白袍上溅满了血。不是几滴,是大片大片的,从胸口一直淋到袍角,还在往下淌。
他赤著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每走一步就印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希尔芙看清楚了。教皇的手里攥著一颗人头。
红衣主教格拉特的头颅。
那双浑浊的老眼还睁著,嘴巴大张,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侍奉了四十年的教皇,怎么会突然拧断他的脖子。
“清理乾净。”
教皇把头颅隨手一丟。那颗脑袋骨碌碌滚过走廊,在希尔芙脚边停下。
希尔芙盯著那张扭曲的脸,胃里翻江倒海。
她认识格拉特。
不久之前,这位老主教还拍著她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小希尔芙又长高了”。
教廷有十几个红衣主教,大多数跟年轻的圣女殿下不对付,格拉特是为数不多和自己交好的。
教皇抬起头,扫了一眼走廊里傻掉的人群。
那一眼,希尔芙记到现在。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就像冬天的坟地,死寂,阴冷,让人骨头髮酸。
“愣著干什么?”
教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散了。”
他转身走回祈祷室,砰地关上那扇沾满血手印的橡木门。
从那天起,教廷就失控了。
三天之內,红衣主教死了三个。还有一个疯疯癲癲被关进地牢,一个在逃跑途中被教皇亲手截杀,
算上早就失踪了的裁判所所长琉塞拉,偌大个教廷,只剩下了七个红衣主教。
希尔芙开始试图求见教皇。
第一次,门口的圣殿骑士说“陛下在忙”。
第二次,还是“陛下在忙”。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次都是一样的答覆。
后来圣殿骑士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圣女殿下,请回吧。”
“陛下有令,闭关期间谁也不见。”
希尔芙攥著袍角,指节发白。
她抬头看著那扇紧闭的鎏金大门。
门上的圣光浮雕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可门后头的东西,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教皇守在她床边,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摸她的额头。
圣光透过掌心渗进皮肤,暖烘烘的,像春天的太阳。
那时候的圣光,是会发烫的。
可现在……
希尔芙把手贴在胸口。圣光还在,魔力还在运转。
但那股从教皇宫深处蔓延出来的气息,像一潭死水,正在一点一点淹没整个圣城。
教皇宫前的广场,已经很久没人来祷告了。
信徒们不敢来。
他们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舒服。
一靠近这里就心慌,喘不上气,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胸口上。
希尔芙也有这种感觉。
而且比任何人都强烈。
……
教皇宫深处,那间曾沾满血腥的祈祷室里,死寂无声。
“教皇”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
苍老的面庞在圣光与暗影的交错辉映下,扭曲成一幅诡异的画卷。
皮肤时而浮现出死尸般的灰败,时而又透出圣洁的微光,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內疯狂撕扯,仿佛要將这具皮囊从中撕裂。
一缕阴冷、尖锐的意念,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灵魂深处嘶嘶作响。
“本尼迪特克,你这个老不死的。你以为……我被那老傢伙毁了分身,你就有了反抗的本钱?”
“你以为,靠著这点残存的意志,就能把我从你的身体里赶出去?”
那声音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滚……滚出去!”
另一道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却燃烧著不屈的烈焰,在灵魂的层面发出震天的咆哮。
那是教皇本尼迪特克,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克尔苏加德!你这褻瀆神灵的杂碎!滚出我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克尔苏加德的狂笑在意识中迴荡,带著刮擦骨骼的刺耳,
“你的光明神在哪儿?他听不见你的哀嚎!他早就拋弃你了!”
“他听见了!”本尼迪特克的意志猛然高涨,圣光在他灵魂深处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我感受到了他的指引!那些异乡人……他们就是神罚的利剑!
他们会把你,连同你骯脏的命匣,一起砸成粉末!”
“异乡人?”克尔苏加德的笑声一顿,隨即变得更加残忍,
“一群侥倖贏了一次的凡人罢了。
等我恢復过来,他们只会成为我亡灵大军里最新鲜的兵源!
洛瑟兰……异界……所有的一切,都將归於永恆的死亡!”
意识的交锋让“教皇”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他猛地抬起头,一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
突然,克尔苏加德的意念一转,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戏謔。
“哦?外面那个吵闹的小丫头……是你那个宝贝徒弟吧?
叫……希尔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