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观海点了点头，退了下来。
    莎莉亚隔著两排座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投了过来，带著一丝探寻。
    台上的仪式还在继续。
    耿双已经调整好了状態，拿起矮人准备好的祝祷词捲轴，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在伟大的铸造之神面前，我，耿双，以华国之名，见证此对新人的结合……”
    “……愿你们的爱情，如百炼精钢，坚不可摧，无惧任何外敌的侵蚀……”
    “……愿你们的未来，如新铸的神兵，锋芒所向，扫清一切障碍……”
    “……现在，新人交换信物，缔结永恆的契约！”
    耿双的声音拔高，將全场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陈斌和金锤在神龕前，交换了一枚由两人共同淬炼完成的，还带著余温的“同心锁”的钥匙。
    在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金锤一把揽过陈斌的脖子，踮起脚，狠狠地亲了上去。
    陈斌的眼镜都被挤歪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却笑得像个傻子。
    漫天的彩带和火花炸开。
    婚礼，正式礼成。
    ……
    外面依旧十分热闹，但喧闹声被一道厚重的精铁大门彻底隔绝。
    铁炉堡深处，一间没有任何装饰的密室里，空气冷得像冰。
    刚才还在婚礼上欢声笑语的几个人，此刻全聚在这里，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沉重。
    耿双、钱观海、达文西、穆拉丁、月语，还有莎莉亚。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方势力的巔峰。
    达文西第一个没憋住，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鬍子：
    “我说耿小子，到底怎么回事？能出什么大事？
    非得把我们从酒桌上薅下来？”
    穆拉丁更是瓮声瓮气，蒲扇大的手掌拍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没错！我侄女婿的酒还没敬完呢！”
    耿双没理会他们的抱怨。
    他径直走到墙边，在一块不起眼的符文石上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块巨大的黑色晶石屏幕。
    光芒闪烁，一张苍白而儒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正是许久未见的马尔科姆。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莎莉亚的身体瞬间绷紧，双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曾经辅佐王子维勒安，企图顛覆她父亲王国的宫廷法师，那张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屏幕里的马尔科姆也看到了莎莉亚，神情闪过一丝复杂和尷尬。
    全场死寂。
    最终，还是莎莉亚先开了口。
    她鬆开剑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端起了女王的架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平静。
    “马尔科姆先生，你过去做的事情，我以蔷薇女王的名义，决定既往不咎。”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蔷薇王国隨时欢迎你……前来访问。”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现了女王的宽宏，也划清了界限。
    马尔科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意，似乎在为这份宽恕而动容。
    可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秒，就迅速垮掉，转为成为了一丝苦涩。
    他听懂了。
    莎莉亚说的是“访问”，不是“回来”。
    既往不咎，是你犯下的罪过，我赦免了。但你的身份，永远变了。
    你不再是蔷薇王国的宫廷法师，只是一个华国治下的研究员。
    蔷薇王国，对你而言，以后只能是“外国”。
    他对著屏幕，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女王陛下的宽宏。”
    这句“女王陛下”，彻底將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行了，不说那些閒话了。”耿双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马尔科姆先生，你在洛瑟兰也曾经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这几位不用我给你介绍了吧？
    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说说你的重大发现，这个节骨眼上发最高级別的紧急通讯，想必一定很重要！”
    耿双的催促声，像一根鞭子，抽在了马尔科姆紧绷的神经上。
    屏幕里的那张脸，残存的苦涩和尷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者发现真理时的狂热……
    还有……预见到末日时的恐惧……
    两种表情交织在一起，马尔科姆的面色好似调色盘似的，十分复杂。
    他调整了一下虚擬摄像头的角度，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各位大人，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马尔科姆的声音压得很低。
    “大家都知道，我目前的主要研究项目，是破解先王蒙斯克三世陛下留下的私人文献。
    其中，我发现了一些加密文件。”
    密室里一片安静，只有马尔科姆的声音在迴荡。
    达文西和穆拉丁脸上依旧很不耐烦……
    蒙斯克三世嘛！知道知道！
    有些手腕有些水平，算是洛瑟兰不可多得的才俊，不过……在这两位强人的眼中，也就马马虎虎而已。
    而且，这货都是个死鬼了，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还能比得过劳资们喝酒？
    “我花了一周时间，才破解了第一层加密。
    里面的內容，不是农业，而是蒙斯克三世对圣光本质的一份……调查报告。”
    马尔科姆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之前耿部长他们一直怀疑，蒙斯克三世本身就是地球位面的穿越者，他一直以来都在研究如何在保持自己实力的情况下，穿越回地球位面……
    但是，我们最新破译的结果发现，先王陛下研究的课题，並不只是这一个……
    他……还在一直研究……教廷的圣光魔法……
    甚至在他的晚年，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回家无望，便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对圣光魔法的研究之中……”
    话音刚落，密室里就响起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达文西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看马尔科姆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乡巴佬。
    “就这？”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戏謔：
    “我还以为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圣光魔法？不就是那帮神棍玩的玩意儿吗？”
    穆拉丁也在旁边哼了一声，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显然也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达文西更是来了劲，他坐直了些，衝著屏幕里的马尔科姆指指点点：
    “我说內个谁，你是不是在实验室里待傻了？这种东西也值得你发最高级別的紧急通讯？”
    他夸张地一摊手。
    “你想研究圣光魔法？多大点事儿？”
    “我和老穆，一人给你写封信，你直接拿去交给本尼迪特克！”
    “想研究什么，让他打开图书馆给你看！不懂的直接问他本人！
    这点面子，我们两个老傢伙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