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文西没回答,把糖葫芦最后一颗塞进嘴里,嘎嘣嚼碎了。
山糖混著山楂的酸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把竹籤子隨手一扔。
“你小子问这话,是觉得爷爷我,会心疼这个帝国?”
钱观海没接话。
达文西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到了窗台上。整块石台被他砸得嘎吱响,碎了一个角。
“爷爷跟你讲个故事吧……
嘿,这话听得怪有意思的……”
他两条腿晃荡著,往远处的草原上瞅了一眼。
“这破帝国当初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钱观海把烟掐了,靠在窗框上。“听您提过两嘴,是您创建的。”
“嗯,就算是吧!
兽人,以前是没有帝国的。”
达文西伸手比划了一下。
“就是一坨一坨的部落,跟野狗抢食似的。
今天暴熊族揍风狼族,明天巨猿族和狐族干一架。
后天几个小部落联合起来偷袭大部落。大后天大部落缓过劲来了,调头把小部落灭个乾净。”
他嘖了一声。
“人命不值钱。在那个年头,死个兽人比踩死只蚂蚁还隨便。
冬天饿死冻死的不算,光打仗就够死一半了。”
“自己人打自己人?”钱观海皱了皱眉。
“可不是。”达文西翻了个白眼,
“就那个泰隆的老子的老子的老子,当年和风狼族为了抢一条河,打了整整七年。
七年!两个族加起来死了上万人,最后那条河谁也没抢著——被巨猿族趁虚而入给占了。”
钱观海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达文西抠了抠耳朵,弹掉一块耳屎。
“自己人打完了,外头的人又来了。
蔷薇、教廷、精灵、矮人,谁都觉得兽人好欺负。
零零散散一盘散沙,揪著一个部落往死里薅,別的部落在旁边看热闹。
等那个部落被薅禿了,轮到自己头上了,才想起来喊救命。”
他冷哼了一声。
“喊也没用,隔壁部落还指望你死呢,你的地盘空出来,正好他们占。”
钱观海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把他们打服了?”
“打服的。”达文西点头,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吃了什么似的。
“那年我刚突破八级,正好赶上人类的一帮子盗匪,跑到南边来抢暴熊族的矿。
暴熊族那会儿才多少人?三千出头。那伙盗匪来了五千精兵。
暴熊族拼了命,死了一千多,眼看就要被灭族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路过。”
达文西说得轻描淡写。
钱观海知道这个“路过”是什么意思。
八级强者出手,那些所谓的精兵,下场是什么样,想都不用想。
“暴熊族的老族长,就泰隆他太爷爷,跪在我面前磕头,磕得脑门上全是血。
说什么求大人保我族周全,我族世世代代给您当牛做马。”
达文西摆了摆手。
“我说你別跪了,你们的问题不是打不过人类,是自己太散了。
一个部落被人欺负,其他部落没一个帮忙的。这种日子,我今天救你一次,明天还有下次。”
“暴熊族老族长问我那怎么办。”
“我说简单。”达文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全部归我管。谁再窝里斗,我揍他。谁敢欺负你们,我也揍他。”
钱观海嘴角一歪。“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个屁啊。”达文西跳下窗台,在屋里转了个圈。
“光暴熊族服气有什么用?风狼族不服,巨猿族不服,狐族更不服,几乎所有人都不服。
嘿,要说咱们兽人族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这个嘴,是真的硬!”
他扳著手指头数。
“我花了整整三年,把大大小小四十七个部落全打了一遍。
有的打一次就老实了,有的打了三次还不长记性。
最头铁的是铁角族——就那帮长犄角的,我揍了他们五次,他们的族长被我打断了七根肋骨,绑著绷带还要跟我单挑。”
钱观海:“……”
“最后一次,我把他们族长拎到悬崖边上倒掛著吊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拉上来的时候,那傢伙脸都紫了,嘴里还嘟囔著不服。”
达文西说到这儿,忽然笑了。
“我说行,你牛。
不过你族里的老婆孩子饿了三天了,你再不服,今年冬天你全族都得饿死。
你自己不怕死,你的崽子们也不怕?”
“服了?”
“当场就服了。硬骨头也怕崽子饿肚子。”达文西耸了耸肩。
他走到墙角,从钱观海的桌上摸了一包花生米,撕开包装倒了一把进嘴里。
“帝国就这么攒起来的。
说是帝国,其实就是一帮打不过我的部落捏在一块儿,外面套了个壳子。
我坐镇,谁也不敢来犯。部落之间有矛盾找我评理,我说东,谁也不敢往西。”
嘎嘣嘎嘣。花生米嚼得脆响。
“外敌是不来了。”达文西往嘴里又倒了一把,
“教廷倒是试探过两回,被我打回去了。
精灵聪明,主动来谈判,签了个互不侵犯。矮人更乾脆,直接绕著我们走。”
“那內部呢?”钱观海追了一句。
达文西嚼花生米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把嘴里的花生米咽了。
“內部?”他擦了擦手上的碎屑,“內部我搞不定。”
这话从一个八级强者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钱观海等著他说下去。
“打仗我行,治国我不行。”达文西的口气难得正经起来。
“我一个从小在荒野里长大的莽夫,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你让我管几十万兽人的吃喝拉撒?”
他又坐回了窗台上,这回没那么用力,石台只是轻轻颤了颤。
“帝国成立的头十年,我试过。亲自管。”
“结果呢?”
“一塌糊涂。”达文西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暴熊族和风狼族爭水源,我判给了暴熊族——因为他们人多,需要更多水。
结果风狼族的牛羊渴死了一大片,差点闹饥荒。”
“我赶紧改判,把水源分一半给风狼族。暴熊族又不干了,说你朝令夕改,我们信不过你。”
钱观海忍不住咳了一声。
“別笑!”达文西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治国是打架呢?打架我一拳一个,清清楚楚。
治国这玩意儿,你动一根线,那头断十根绳。我脑子再好使,也算不过来啊。”
他挠了挠头。
“后来我发现一个小孩,叫蒙哥……”
钱观海眉毛一挑。“哦,我那大师兄终於出场了?”
“对,就那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达文西的语气复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