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观海脑子里“嗡”地一声。
生母?
当初给老头子在澡堂搓背的时候,爷俩还在猜测,自己究竟是老头儿的孙子,还是外孙?
也就是说,当年他和那个女冒险者一夜风流,生下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既然说生母,看来自己黄金家族血脉的来源,现在实锤了,自己是外孙……
“我……我妈?”钱观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平时那副油嘴滑舌的劲儿全没了,两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石床的边缘。
达文西喘了两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反过来攥住钱观海,力道极大。
“对,你亲妈。老子的亲闺女。”
老头子咧开嘴,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笑得难看至极。
“那个时候,我不辞而別。
一来是追查那排骨架子的老巢,只要找到了,让你们华国轰的放个大炮仗,能省多少事?
二来……就是想搞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跑到华国去的。老子顺藤摸瓜也没办法,时间太久了,哪儿找去?
最后我也急了,乾脆抓了几个法师,跑去当年我和……呃你外婆相遇的那个地方。
直接让他们用时光回溯的魔法,总算撬出了点东西。”
钱观海差点没咬断自己的舌头。
“老头儿,你逗我呢?”他扒拉著石床边缘,连连摇头,
“时光回溯?那玩意儿起码得五级法师才玩得转!
就算把他们榨乾了,顶天也就回溯个十天半个月。
你这直接往前倒带好几十年?你当看录像带快退呢?”
达文西不屑地哼了一声,仅剩的那只手在半空胡乱挥了两下。
“少拿你们那套常识套老子。”老狮子咧著嘴,露出带血的牙床,
“常规操作当然不行。老子直接把斗气硬灌进他们身体里,强行拉长回溯时间!”
钱观海咽了口唾沫。
狂暴的物理系斗气强行衝进法师脆弱的魔法迴路?这特么纯粹是自杀式超频!
“那……那几个法师呢?”
“炸了唄。”达文西答得理直气壮,连个磕绊都没打,
“回溯完影像,当场爆体,连渣都没剩下。”
钱观海脸皮一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达文西一巴掌拍在钱观海大腿上。
“臭小子,你瞎琢磨什么!老子挑人讲究得很!”
老头子啐了一口血沫,
“抓的这几个全是黑市里倒卖人口、杀人越货的杂碎。
死一百次都不嫌多,拿来当一次性施法材料正合適!”
说到这,老狮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扯动了半边身子的烂肉,疼得直抽气。
他靠在石壁上,喘著粗气,语气里透著一股浓浓的憋屈。
“他奶奶的……要不是为了查你母亲的下落,老子一口气抽乾了八成斗气去餵那几个废物,导致实力大跌……”
达文西咬牙切齿,仅剩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就凭那个玩骨头的排骨精?也配伤我?”
呃……还是这么死要面子,撑爆几个六级法师,能费你多少斗气?
挽尊唄就……
达文西好像是说的有点累了,靠著冰冷的石壁,浑浊的眼球往上翻。
“简单跟你说说吧……
四十四年前,老子年轻气盛,在人类地界碰上个女盗贼。
那婆娘烈得很,偷了老子的钱袋,还把老子给睡了。后来……她生了个女娃。”
达文西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黑血的唾沫。
“那女娃,就是你妈。
她隨了她娘的性子,也当了冒险者。
后来找了个会两手破烂魔法的人类小子,也就是你那个倒霉爹,结了婚,生了你。”
钱观海听得直愣神。
这剧情,真他妈狗血,但也真他妈合理。
“可是……”达文西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嘎巴作响,
“就在你刚出生没多久……
就遇见了克尔苏加德……意图把整个大陆变成亡灵国度……这档子事……
他手底下的亡灵军团,在整个大陆上为非作歹。”
“你妈身上,流著老子一半的血!
黄金狮子的气息,对那玩骨头的死变態来说,诱惑力极大!威胁,也是极大!”
老头子越说越激动,伤口崩裂,血水顺著石床往下滴。
钱观海扯下自己的一截袖子,按在达文西的伤口上。“爷爷,您慢点说,我不急。”
“放屁!老子急!”达文西一把推开钱观海的手,“你爹那个废物,平时连个三级魔兽都打不过。可那天……”
老头子顿住了,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响。
“那天怎么了?”钱观海急切地追问。
“那天,几百个高阶亡灵骑士把他们堵在断魂崖。
你爹为了拖住他们,引爆了自己所有的魔力节点。”达文西咬著牙,
“一个连五级都没到的法师,硬生生拉著十几个高阶亡灵垫了背。
最后尸骨无存……”
钱观海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没见过那个男人,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但听到“尸骨无存”四个字,胸口挨了一记闷棍,闷得喘不上气。
“你妈抱著你,一路逃。”达文西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无力感。
“她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能逃到哪去?
那个叫断魂崖的后面,就是个常年撕裂的时空裂缝。
那是个吞人的无底洞,连老子都不敢隨便往里跳。”
达文西抬起眼皮,死死盯著钱观海。
“亡灵骑士逼上来了。你妈没退路了。”
“她知道,落在那帮死变態手里,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灵魂还得被抽出来做成怨灵。”
“所以,她把你包紧,咬破手指,在你额头上画了个护身血咒,直接把你扔进了那个时空裂缝。”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钱观海呆坐在原地。脑子里接连闪过三十多年的画面。
国棉四厂的家属院,养父宽厚的背影,养母熬的胡辣汤,初冬小树林里刺骨的寒风。
原来,自己能活下来,能去华国,能吃上烩麵,能在这异界混得风生水起,全是因为那个女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搏了那千万分之一的活路。
她把生机给了自己,把死路留给了她自己。
“那我妈呢?”钱观海猛地抬起头,声音劈了叉,尾音发颤,“她也跳进去了?还是……”
他不敢往下说了。
落到克尔苏加德手里,那下场,他连想都不敢想。
达文西闭上眼,两行浊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老脸滑进鬍鬚里。
这不可一世的八级强者,洛瑟兰的巔峰存在,此刻哭得满脸是泪。
“没跳。”达文西摇摇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亡灵法师的招魂幡把她勾住了。
她……被抓回了亡灵天灾的老巢。”
钱观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石凳被他一脚踹翻,咕嚕嚕滚到墙角。
“克尔苏加德……”钱观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珠子瞬间充血,通红一片。
“沃日你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