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好啊……”达文西艰难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抱了一下拳,
“老头子我……多谢了。”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到头来……又欠了你们华国一个天大的人情……”
自己的乖孙,是那对华国夫妇捡回来抚养长大的。要是没有华国人,乖孙早就被狼叼走了。
这算是欠了一次人情……
这次又救了自己……
华老摆摆手,上前一步。
“尊者客气了。您是我们华国人民的老朋友,朋友有难,我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华老看著达文西那半边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刚才用的法子,只是强行激发了您体內残存的生机,配合上精灵族的药,勉强压制住了那股死气。
保命可以,但想根除……”
华老摇了摇头。
“那股力量太邪门,直接啃食骨髓。以我现在的手段,做不到。”
钱观海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华老,真没办法了?”
“够呛。”华老打断他,“这是能量层面的侵蚀……”
达文西倒是显得很平静。
他拍了拍钱观海的手背。
“不用担心,乖孙……临死前能见你一面,爷爷我……我就知足了……”
老狮子咬著牙,用仅剩的右臂撑著石床,硬生生把自己残破的身躯撑了起来。
伤口处的烂肉隨著他的动作撕裂,黑血再次渗出。
“老头子你干什么!躺下!”钱观海急了,伸手去扶。
“滚蛋!”
达文西一把推开钱观海的手,借著石壁的力道,硬是靠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整个人突然绷紧,脸上透出一种极度的狂热。
“乖孙……”
达文西反手死死扣住钱观海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老子这次追查排骨架子的老窝……顺便找你母亲的下落……”
钱观海,有些急不可耐的坐直了身子。
达文西胸口剧烈起伏。
他凑近钱观海,压低了声音。
“乖孙……我查到了……”
“什么?”
“你母亲……”达文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母亲……的下落”
石室里,死寂。
只有油灯爆出一朵灯花,“啪”的一声轻响。
……
万兽殿后方,兽皇寢宫。
“砰!”
半人高的黑陶酒缸砸在青石地板上,当场四分五裂。暗红色的酒浆溅得满墙都是。
蒙哥光著膀子,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鼻息直往外喷。
他大步走到墙角,单手抓起另一缸百果酿,一把拍开泥封,仰起脖子直接往嘴里倒。
酒水顺著他乱糟糟的鬍鬚往下淌,打湿了胸前浓密的毛髮。
“皇位……玩具?”
蒙哥抹了一把下巴,猛地將手里的空缸砸向殿门。
“哗啦!”
木屑横飞。
门外的牛头人侍卫嚇得一哆嗦,连头都不敢探进来。
蒙哥跌坐在铺著高阶魔兽皮的宽大骨椅上,双手死死抓著扶手,骨节捏得泛白。
钱观海在偏厅说的那几句话,直往他脑仁里钻。
他蒙哥,黄金狮子一族之外的最强者。从小跟在达文西屁股后面,挨过打,流过血。
老头子教他斗气,教他搏杀,最后把他推上这兽人帝国皇帝的宝座。
他一直认为,自己在老头子心里,自己这唯一爱徒(他还不知道宫百万),怎么著也算是半个儿子。
他尽心尽力替老头子看著这片基业,压著底下那帮桀驁不驯的酋长。
结果呢?
老头子亲孙子一找回来,这皇位就成了拿去哄孙子开心的物件!
“给你个皇帝坐坐,你看好不好啊?”
蒙哥脑子里迴荡著钱观海学舌的那句话。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桌。
“老子拼了命守著的基业,在你眼里就是个玩意儿?!”
蒙哥眼眶发红,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钱观海不要,你才让我坐著?
那我算什么?一条看门狗?!”
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气,胸腔里憋著一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就在这时。
寢宫中央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没有风,也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一个瘦削的身影凭空出现。
来人全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整张脸完全藏在阴影中。
蒙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金色的斗气“轰”地一下在体表炸开,狂暴的威压直接將地上的碎陶片掀飞出去。
“谁?!”
蒙哥大喝一声,右脚猛地踏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芒,沙包大的拳头直奔兜帽人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含怒而发,连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
兜帽人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
就在拳头即將接触到兜帽的瞬间。
一根乾枯的手指,从宽大的袖袍里伸了出来。
那根手指轻轻点在蒙哥的拳面上。
“嗡——”
狂暴的金色斗气瞬间溃散。
蒙哥只觉一股极其阴寒、透著浓烈死气的力量顺著拳头钻进手臂。
他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被逼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板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死死盯著那根缩回袖袍的手指,瞳孔骤缩。
这种感觉,这种气息……
“是你……打伤了老头子?!”蒙哥咬著后槽牙,双手再次握拳,斗气疯狂凝聚。
兜帽人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这声音极其难听,乾涩得让人牙酸。
“兽皇陛下,火气不要这么大。”
兜帽人往前走了一步,脚尖点在满地的酒水上,却没有沾染半点水渍。
“我来,是想跟你谈笔买卖。”
“老子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敢来兽神山撒野,把命留下!”蒙哥作势欲扑。
“哪怕这笔买卖,能让你……真正的成为整个兽族的皇?!”兜帽人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话。
蒙哥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黑影,胸口剧烈起伏。
蒙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兜帽人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个老狮子,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他把最好的资源留给自己的血脉,把这江山当成玩具送人。你替他卖命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猜忌?防备?”
“闭嘴!”蒙哥低吼。
兜帽人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声音反而压得更低。
“跟我合作。我让你当兽族的皇……
甚至……整个洛瑟兰的……皇”
寢宫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酒水滴落在地上的吧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