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军区总院三號教学楼，二楼阶梯教室。
    早上七点整，一百三十七名考生按编號入座。
    桌面上只允许摆放一支钢笔、一块橡皮和准考证。书包统一存放在走廊铁架上，由两名警卫看守。
    叶蓁站在讲台正中央。
    “规矩只说一遍，理论考试九十分钟，交卷即离场。试卷未经允许带出考场者，取消全部成绩。”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开始。”
    一百三十七份试卷同时翻开。
    阶梯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响。
    叶蓁没坐下。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沿著过道缓步巡视。
    高海平坐在后排监考席上，戴著老花镜翻了翻备用试卷。
    第一大题，心臟解剖。常规。
    第二大题，血流动力学计算。稍难，但科班出身的都能应付。
    第三大题——
    四十分钟过去。
    叶蓁走到第七排时，脚步停了。
    她的目光落在编號093的考生身上。
    这人坐姿僵硬，左手压著试卷边角，右手握笔的角度不对——笔尖朝下，但並没有在写字。
    他的膝盖微微分开，大腿內侧夹著一张巴掌大的纸片，边缘露出半截。
    叶蓁没出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准考证对照表，扫了一眼093的报名信息。
    某省级医院心內科，主治医师，工龄八年。
    叶蓁走到他身侧，弯腰。
    “把腿並上。”
    093號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下意识夹紧双腿，但那张小抄已经顺著裤管滑到了地上。
    整间教室的笔尖同时停住了。
    一百三十六双眼睛刷地转过来。
    叶蓁弯腰捡起那张纸片。
    纸片正反两面写满了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全是心臟解剖要点和血管分支名称。
    她把纸片举到093號面前。
    “八年主治，连基础解剖都要抄。”
    叶蓁把纸片放在他的桌面上，转头看向后排的监考员。
    “093號，作弊，当场取消资格。成绩单標註原因，隨考试结果一同公示。”
    093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就是怕记混了做个备忘——”
    “出去。”
    叶蓁已经转过身，继续往下一排走了。
    093號张了张嘴，对上周围考生或鄙夷或冷漠的目光，最终一把抓起准考证，低著头快步走出教室。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阶梯教室里的温度降了两度。
    剩下的一百三十六人把脊背挺得更直了。
    下午两点。实操考场。
    三號教学楼一楼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六张长条桌一字排开，桌面上的器材让前来监考的高海平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一关：生鸡蛋。
    蛋壳顶部开了一个直径两厘米的圆孔，要求考生用持针器和七號丝线，在蛋壳內壁的那层薄膜上完成三针间断缝合。
    蛋液不能漏。
    第二关：止血钳精度测试。
    一根直径零点三毫米的尼龙线悬掛在铁架台上，线的末端繫著一颗绿豆。
    考生站在一臂之外，用止血钳夹住绿豆，保持十秒不掉落，且尼龙线不断。
    高海平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转头冲叶蓁说了句大实话。
    “叶大夫，这套题你让我上，我也不敢保证全过。”
    叶蓁拉开手套盒，抽出一副乳胶手套。
    “所以我要的是天赋加苦练。”
    第一组六人上台。
    有人缝鸡蛋缝到第二针膜就破了，蛋液顺著缝隙淌了一桌。
    淘汰率高得嚇人。
    前三组十八人，只有四个人全过。
    第四组上台时，叶蓁的目光落在了最右侧的一个人身上。
    编號071。
    女，身材瘦小，白大褂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腕。
    她站在操作台前，没有急著动手。
    先闭眼，深呼吸，两秒。
    然后睁眼，拿起持针器。
    动作极慢。
    第一针落下去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她的手稳得不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持针器的角度精准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用尺子量过的。丝线穿过蛋膜內壁，进针、出针、打结，一气呵成。
    膜纹丝不动。
    第二针，第三针。
    节奏一模一样。
    蛋液一滴没漏。
    王教授凑过去看了一眼，老花镜差点懟到蛋壳上。
    “三针间距均等，张力一致……”他喃喃著，转头看向叶蓁，“这手法……她在哪练的？”
    叶蓁没回答。
    071號走到止血钳测试台前。她拿起止血钳，目光锁定晃动的绿豆，手腕一翻——钳尖精准咬住豆粒。
    十秒。
    尼龙线纹丝不动。
    071號放下止血钳，退后一步，安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得意，没有张扬。
    王教授盯著她看了半天，扭头冲叶蓁竖起大拇指。
    叶蓁翻开编號册。
    071號。
    刘小禾，女，二十四岁。
    豫南某县人民医院普外科住院医师，工龄两年。
    没有任何推荐信，报名材料里只夹了一张手写自述。
    叶蓁扫了一眼自述的最后一行。
    “叶老师，鵪鶉蛋我剥了三千个，葡萄皮我缝了两万针。”
    叶蓁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
    她把编號册合上，面上依旧冷淡，但握册子的指节微微收紧了。
    最后一组考完。
    公示栏前围满了人。
    成绩单从高到低排列，编號071的名字——不，编號071的分数，赫然掛在第一位。
    理论九十二，实操满分。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个071到底是谁？哪个大医院的？”
    值班的顾悦照著规矩念了一句：“成绩公示期三天，届时公布录取名单及编號对应信息。”
    教学楼二楼窗口，叶蓁站在那里，俯视著公示栏前攒动的人群。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自己剥开，塞进嘴里。
    “三千个鵪鶉蛋。”她咬著糖，声音很轻。
    “两万针葡萄皮。”
    楼下，071號刘小禾拎著一个军绿色帆布包，独自走出教学楼大门。
    帆布包带子在指缝间勒出深深的红印。
    背包侧兜里，露出半截被翻烂的笔记本封面。
    封面上贴著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豆腐块大小的剪报。
    剪报的標题是——
    《北城军区总院叶蓁：女性拿到手术刀的唯一通行证，是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