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里，电流声断断续续。
“千万別相信龙首候选名单。”
“里面有……”
滋……
后半截被杂音吞掉。
白梔那边手速拉满，屏幕上全是跳动的修復条。
“后面损坏太严重，我在抢。”
申猴当场急了。
“抢啊！这他妈就差报身份证了！”
王青云没有催。
他把队徽重新攥住，掌心按回封锁层。
灰青纹路继续往裂缝里压，可比刚才慢了不少。
陈一凡看了一眼他的手。
烟快烧完了。
老王撑得很吃力。
就在这时，裂缝后方传来一阵低笑。
圣主的脸重新浮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藏在暗绿雾里。
那张腐烂的脸上，裂开的皮肉一点点合拢，露出半张更接近人类的面孔。
只是皮肤下面，有暗绿色光脉在爬。
“真让人怀念。”
“j-07。”
“上一批最不听话的牲口。”
申猴抄起长棍就想冲。
“你再牲口一个试试？”
陈一凡抬手拦了一下。
“让他说。”
申猴扭头。
“你还真想听他放屁？”
陈一凡盯著裂缝后面那张脸。
“他憋不住了。”
圣主听见这话，笑意淡了些。
“陈一凡，你很喜欢猜。”
“那我给你们一个答案。”
裂缝深处，暗绿光幕铺开。
天穹底层的警报声被压低，所有人的通讯频道里，同时出现了同一段画面。
一颗蓝色星球。
但不是现在的蓝星。
地表上，有更多高塔，更多环形城市，还有悬在大气层外的巨型阵列。
下一秒，光从地下升起。
城市一座接一座碎成光尘。
那不是爆炸。
是整颗星球的內部被抽空。
申猴刚想骂，声音卡在喉咙里。
画面里，一个个强者冲向高空。
有人拖著断裂的机械王座。
有人背后燃著巨大的火轮。
还有人用身体顶住裂开的世界引擎外壳。
他们在补封锁层。
可补不上。
每补一处，另一处就崩。
最终，光幕上出现一行古老文字。
【第3497號文明农场。】
【文明本源烈度达標。】
【收割流程完成百分之九十七。】
白梔那边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这不是模擬画面……”
“有世界引擎底层记录標记。”
辰龙趴在地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乾净。
他死死盯著那行字。
“农场……”
圣主抬起手，画面停在无数城市化作光尘的瞬间。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们脚下这颗星球的前身。”
“你们所谓的文明传承，所谓的守护者，所谓的龙国荣光，都只是农场里上一季残留的肥料。”
他慢慢开口。
“吾名，伽洛斯。”
“至高神庭巡守者。”
“负责监守第3497號文明农场成熟度，清理异常样本，维护世界引擎流程。”
“你们现在的反抗，在记录里连单独成项的资格都没有。”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申猴笑出了声。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断棍往地上一杵。
“我还以为多大来头。”
“闹半天，看牛圈的狗啊？”
不少黑甲绷不住，差点跟著笑。
圣主没有发火。
他只是抬了抬手。
光幕切换。
上一纪元的强者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被绿色锁链穿透。
有人半截身体已经光化，还在把自己的脊骨塞进封锁层裂口。
最后一幕，是一名满身血的男人提著一柄断刃，衝进了暗绿星海深处。
画面猛地炸开。
什么都没了。
白梔盯著残存数据，喉咙发紧。
“那个人……他冲向的是巡守坐標。”
申猴的笑停了。
王青云把菸灰抖落，低声接了一句。
“青烟组清剿记录里，也有这个残影。”
陈一凡侧过头。
王青云没看他，只盯著裂缝。
“上一纪元门灾遗骸里，有一句话。”
“巡守尸骸坠落，封锁层反噬。”
圣主脸上的笑彻底收住。
陈一凡把几段线索扣在了一起。
他抬起手，指环上紫金光微微发烫。
“等等。”
“巡守尸骸？”
陈一凡往前走了半步。
申猴赶紧伸手。
“你悠著点，別又贴脸送。”
陈一凡没停。
“伽洛斯，你刚才说你负责监守蓝星，清理异常，维护流程。”
“听著挺威风。”
“那我有几个问题。”
圣主盯著他，没有接话。
陈一凡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如果你真是完整巡守，为什么不直接接管世界引擎？”
“还要躲在圣教里，搞一堆缝合怪，一点点往天穹埋坐標？”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既然是神庭的人，为什么要夺舍蓝星人？”
“你自己的身体呢？”
辰龙的呼吸突然重了。
陈一凡继续往下压。
“第三，世界引擎锁职业的时候，天穹瘫了，申猴废了，子鼠也断了能力。”
“你这些圣教外道能动，是因为它们走外道。”
“可你自己为什么不进来？”
裂缝后，暗绿潮水翻了一下。
陈一凡指向那道裂缝。
“你不是不想。”
“你是不敢。”
“或者说，你进来以后，也会被这座农场的规则压住。”
申猴听明白了，当场来劲。
“对啊！”
“你要真那么牛，早就伸手把我们全捏死了，还搁这儿开讲座？”
子鼠抬枪钉住一根从侧面钻来的丝线，声音有些哑。
“他一直在借別人的身体。”
“辰龙，圣教外道，污染信標。”
“本体没有越过封锁层。”
陈一凡看向王青云。
“老王，补刀。”
王青云咳了两声，血沫沾在菸头上。
“叫烟龙。”
陈一凡没搭理这茬。
王青云把掌心按得更深，灰青龙纹顺著裂缝往里探了一截。
“上一纪元有人砍过他。”
“砍碎肉身，封住残魂。”
“门灾遗骸里记录得很乱，但有几个词反覆出现。”
“巡守断首。”
“魂落农场。”
“借壳復甦。”
申猴一拍大腿。
“破案了！”
“什么至高巡守，原来是上一批蓝星人砍剩下的烂尾货！”
这句话一出，封锁层外的暗绿潮水瞬间暴涨。
圣主的脸扭曲了一下。
那不是装出来的怒意。
是真被戳到了骨头。
“闭嘴。”
申猴把棍子往肩上一扛。
“急了？”
“看牛圈的狗被牛顶断过脖子，你还挺励志。”
陈一凡抬手又拆下一团衝来的污染丝线，把符文甩给前排黑甲。
“別光嘲讽，打。”
黑甲们立刻补上缺口。
一名黑甲拿到符文，直接往盾牌上一拍。
“陈队，这次赊帐还是记你名下？”
陈一凡回得很快。
“记圣主头上。”
申猴大笑。
“听见没？伽洛斯，欠条给你开好了！”
圣主抬起手。
裂缝外，暗绿星海翻起一层又一层污染浪潮。
他的声音压下来，再也没有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轻鬆。
“上一茬麦子，確实砍下过我的头。”
“他们燃尽文明本源，拖著我一起坠进封锁层。”
“可那又如何？”
“他们死光了。”
“城市没了。”
“传承断了。”
“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圣主盯住王青云。
“你们翻出来的残片，只能证明一件事。”
“神庭会来。”
“农场会收。”
“挣扎过的文明，死得更痛苦。”
辰龙突然抬起头。
他看著裂缝后那张脸，喉咙里挤出声音。
“所以……”
“你找上我，不是因为我有资格成神。”
圣主转向他。
辰龙胸口的暗紫残痕还在跳。
他喘得很重，每个字都带著血。
“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借我打开星门。”
“你要报復蓝星。”
“你要亲眼看著这一轮被收割。”
圣主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短。
“辰龙。”
“你终於聪明了一次。”
辰龙整个人僵住。
申猴低头看他，没再嘲讽。
他爭了一辈子的权。
赌上的龙国首座位置。
所谓踏入神境的交易。
最后只是残魂递出来的一根绳。
陈一凡没有给辰龙缓劲的时间。
“那就別趴著装死。”
辰龙慢慢转头。
陈一凡隔著几步看他。
“你被骗得挺惨，但你还欠蓝星一条命。”
申猴立刻炸毛。
“你疯了？你还想让他加入？”
陈一凡瞥了他一眼。
“我没说原谅他。”
“我说让他还债。”
“还完之前，他是犯人，不是队友。”
辰龙的手指抠进地面。
他的职业权限被锁，身体也被污染掏空，可那股首座养出来的硬气还没散乾净。
“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一凡抬手指向裂缝。
“你和他签过契约。”
“你能感应到他留在你身上的线。”
辰龙沉默两秒。
“能。”
“那就把线找出来。”
申猴皱眉。
“万一他趁机跑呢？”
陈一凡抬手，指环对准辰龙。
“他跑一步，我偷他一条腿。”
辰龙脸色难看。
申猴舒服了。
“这个安排我喜欢。”
王青云忽然开口。
“快点。”
陈一凡看向王青云的手。
王青云掌心下的灰青纹路已经开始断续，菸头也快燃到指腹。
白梔那边同时喊了起来。
“封锁层內圈压力暴涨！”
“圣教外道在退！”
申猴一愣。
“退？”
子鼠立刻抬枪扫向裂缝外。
“不对。”
“它们在让路。”
陈一凡抬头。
暗绿星海深处，原本挤满裂缝的圣教外道，一排排跪了下去。
不是被打退。
是主动跪下。
三道更高的黑影，从外道群后走出。
它们每走一步，裂缝边缘就往外鼓一下。
白梔的扫描直接爆红。
“这三个能量反应不对！”
“比刚才那只高大外道强太多！”
申猴握紧断棍。
“还有大的？”
陈一凡掌心的紫金光压下，刚偷来的几个节点被他全部捏碎，重新凝成三枚暗绿钉。
“大的才值钱。”
裂缝外，圣主抬起手。
那三尊庞大外道同时跪伏，额头贴在暗绿潮水中。
它们胸腔里传出重叠的声音。
“巡守大人。”
“蓝星內侧圣坛，已全部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