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旧队里，除了你，还有谁活著？”
    陈一凡这句话落下，战场上短暂卡住。
    申猴刚抡起的半截棍子停在半空。
    子鼠蹲在尸体旁，指尖夹著那枚烂掉半边的金属队徽，没急著起身。
    王青云按在封锁层上的手没有松。
    灰青纹路还在往裂缝里压，圣主那边的污染丝线被推回去半截，又很快缠上来。
    几秒后，王青云才开口。
    “拿过来。”
    子鼠起身，把队徽递过去。
    申猴想拦。
    “老队长，你现在別分神。”
    王青云没看他。
    “拿来。”
    子鼠走到封锁层边，把那枚染血队徽放到王青云掌心。
    队徽上糊著血和污泥。
    王青云用拇指擦了一下。
    半截纹路露出来。
    【j-07-青】
    申猴喉咙里卡了半天，最后骂出一句。
    “艹。”
    陈一凡听出不对。
    “这东西很特殊？”
    申猴没立刻接话。
    子鼠把短枪重新上膛，低声补了一句。
    “上一代龙首候选小队。”
    “青烟组。”
    “只有他们內部成员，才有这种编號队徽。”
    陈一凡看向王青云。
    王青云的手指停在那半截“青”字上。
    他没骂，也没失控。
    只是把队徽握住，又摊开。
    “还有几枚？”
    子鼠抬头。
    陈一凡也停了一瞬。
    王青云越平静，申猴的脸色越难看。
    子鼠回到那具圣教外道尸体旁，刀尖挑开腐肉和骨壳。
    “目前只找到一枚。”
    白梔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来，带著电流杂音。
    “我正在比对旧档案。”
    “j-07-青烟组……权限很高，旧档案被加了三层封存。”
    卯兔接入频道。
    “我授权。”
    白梔那边立刻传来急促敲击声。
    “授权通过。”
    “档案调取中……”
    申猴扭头砸飞一名扑来的圣教外道，声音发沉。
    “青烟组当年不是全灭了吗？”
    王青云吸了一口那根烟。
    灰青烟气钻进封锁层，裂缝又被压回去一点。
    “没全灭。”
    申猴猛地回头。
    “你以前没说过。”
    王青云回得很平。
    “你以前也没问过。”
    申猴差点被气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这套？”
    王青云咳了一下。
    血顺著指缝落在封锁层纹路上。
    那片灰青光顿时暗了半秒。
    陈一凡立刻抬手，拆下一团污染符文，甩进封锁层缺口。
    “別吵。”
    “先让他说完。”
    王青云缓了一口气。
    “青烟组当年执行过一次门灾残留清剿。”
    “回来的人，不到一半。”
    “还有几个人，登记失踪。”
    子鼠接话。
    “失踪名单在哪里？”
    王青云停了停。
    “我后来查过。”
    “没了。”
    白梔那边突然吸了口气。
    “查到了！”
    “青烟组门灾清剿任务，后续记录缺失百分之六十二。”
    “缺口位置……我標出来了。”
    几块投影画面弹出来。
    天穹底层结构图上，十几个红点亮起。
    白梔的声音加快。
    “这些缺档的任务路线，和圣教坐標埋设点高度重合。”
    “七號维修层，旧能源井，废弃审讯区，还有j-07旧升降轨外围，全都在当年清剿路线里。”
    申猴脸色难看。
    “意思是，这些坐標不是辰龙这几年才埋的？”
    卯兔沉默两秒。
    “至少有一部分，很早就存在。”
    白梔继续翻数据。
    “还有一件事。”
    “辰龙上任后，清理过三次旧档案。”
    “名义是消除污染残留记录。”
    “但被清掉的不全是技术数据。”
    陈一凡抬手拆掉一名外道胸口节点，顺手丟给旁边黑甲。
    “还有什么？”
    白梔停了一下。
    “人员口供。”
    “倖存者复述。”
    “医疗观察记录。”
    频道里没人说话。
    申猴咬著牙。
    “辰龙这狗东西，清的不是证据，是人话。”
    辰龙趴在后方，被金属梁压著。
    他忽然嘶哑开口。
    “我清档案，是因为那些记录会污染阅读者。”
    申猴一脚踹在金属樑上。
    “你闭嘴！”
    辰龙胸口起伏，脸上沾著灰。
    “信不信隨你。”
    “青烟组那次任务后，所有看过完整报告的人，都出现过幻听。”
    “有三个人自杀。”
    “两个失控。”
    “一个……主动打开过封存门。”
    陈一凡动作停了一下。
    辰龙给出的东西有用。
    但这个人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得先打个折。
    子鼠低头检查地上的圣教外道尸体。
    “他说的未必全假。”
    申猴转头。
    “你还替他说话？”
    子鼠用刀尖挑出尸体耳后的纹路。
    “我不替任何人说话。”
    “我看证据。”
    白梔那边立刻放大画面。
    “耳后有旧医疗缝合痕跡。”
    “不是圣教改造后留下的。”
    “这具外道，改造前受过执灯人医疗体系救治。”
    申猴手里的棍子握紧。
    “也就是说……”
    子鼠站起来。
    “他以前可能真是我们的人。”
    就在这时，后方撤离队伍里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刚被救下的黑甲忽然衝出人群。
    他半边肩甲破碎，胸口还插著断裂骨刺。
    可他跑得极快。
    手里攥著一枚暗紫色圆球，直衝旧封锁层核心。
    白梔的声音瞬间拔高。
    “污染炸弹！”
    “拦住他！”
    申猴离得最近。
    他骂了一声，直接扑过去。
    两人滚在地上。
    那枚污染炸弹被甩飞，眼看就要砸到封锁层核心外壳。
    陈一凡抬手。
    “万物窃取。”
    炸弹表面的引爆结构被硬生生剥走。
    圆球落地，只冒出一股黑烟。
    申猴把那黑甲按在地上，抬拳就要砸。
    “你被控了？”
    那黑甲抬起脸。
    脸上没有扭曲，也没有痛苦。
    他在笑。
    “没被控。”
    申猴的拳头停住。
    “你说什么？”
    黑甲胸口的伤口里，暗绿纹路自己亮了起来。
    他咧著嘴，血往外涌。
    “农场醒了。”
    “牲口就该选主人。”
    申猴脸色一下变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
    那黑甲笑得更大声。
    “职业没了，你们还装什么人类脊樑？”
    “神庭来了，跪得早，活得久。”
    申猴一拳砸下去。
    砰！
    地面凹下去一块。
    那黑甲脑袋偏到一旁，气息断了。
    可他胸口的暗绿纹路还在亮。
    白梔急喊。
    “他身上还有触发信標！”
    陈一凡隔空一抓，把那枚信標从尸体里挖出。
    信標刚离体，就在他掌心疯狂震动。
    他五指收拢。
    紫金光压下。
    信標被捏成碎渣。
    申猴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没有刚才的嬉笑。
    “主动圣教化。”
    “我们队伍里还有这种货？”
    子鼠没有说话。
    他转身看向撤离队伍。
    几十名伤员、黑甲、技术人员挤在塌陷栈道后。
    枪口和手电交错。
    没人再敢乱动。
    陈一凡看向子鼠。
    “你能查？”
    子鼠摸了摸自己少了一只耳朵的那边。
    “心声听不到了。”
    申猴皱眉。
    “那怎么查？”
    子鼠把短枪递给旁边黑甲，自己拿起一只手电。
    “用老办法。”
    他走到撤离队伍前。
    “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摊开。”
    有人立刻不满。
    “现在还查自己人？”
    子鼠抬手电照过去。
    “你刚才说『自己人』的时候，右手食指扣了一下掌心。”
    “圣教祷词第三段，有这个手势。”
    那人脸色一僵。
    申猴一个箭步衝过去，棍子直接顶住他喉咙。
    子鼠继续往前走。
    “你，站出来。”
    被点到的是一名维修员。
    他急忙开口。
    “我不是！我刚才一直在接线！”
    子鼠盯著他的袖口。
    “旧执灯人避险暗语里，『线断三寸』的回应是什么？”
    维修员卡住。
    “我……我不是战斗序列，我不知道。”
    白梔立刻在频道里补刀。
    “维修序列也学过。”
    “基础安全考核第一题。”
    维修员转身就跑。
    砰！
    子鼠从旁边黑甲手里拿回短枪，抬手一枪打中他小腿。
    那人摔倒，后颈弹出一根细小骨针，想自杀。
    陈一凡隔空一抓。
    骨针被偷走。
    申猴扑上去把人按住。
    “第二个。”
    子鼠没停。
    他走到一名伤员面前。
    “你呼吸太稳。”
    伤员咬牙。
    “我伤口疼，忍著不行？”
    子鼠抬手电照向他的手。
    “別人职业没了，拿刀手会抖。”
    “你手指太乾净。”
    “刚才第一波外道衝进来的时候，你没摸过武器。”
    伤员脸上肌肉抽动。
    “我受伤了！”
    子鼠点头。
    “所以你刚才本能护的是左胸下方。”
    “那里藏了信標。”
    申猴伸手一掏，果然从他內衬里摸出一枚暗紫薄片。
    申猴气得笑了。
    “你们圣教发福利还挺统一啊？”
    那伤员突然张嘴，舌根下弹出毒囊。
    陈一凡抬手。
    “偷。”
    毒囊消失。
    伤员咬了个空，整个人愣住。
    陈一凡走过去，拍了拍他脸。
    “別急。”
    “死也得排队。”
    申猴把人拖到一旁，捆成粽子。
    撤离队伍里没人再吭声。
    子鼠站在原地，喘得有些重。
    失去心声共鸣后，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
    可他硬是从一群人里揪出三个。
    申猴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子鼠偏头。
    “你不损我两句？”
    申猴憋了半天。
    “没天赋也能审人。”
    “还行。”
    子鼠沉默半秒。
    “这算夸？”
    “別挑。”
    陈一凡在旁边拆掉一只扑来的虫翼外道，把节点甩给白梔。
    “你俩別培养感情了。”
    “白梔，名单能锁吗？”
    白梔那边已经把三名潜伏者的生物数据、旧通行记录和青烟组缺档区域叠在一起。
    “能。”
    “卯兔大人，我需要裁决会人工口令，不能走系统。”
    卯兔马上接上。
    “报栏位。”
    “旧能源井维护组，编號k-19到k-27，全员覆核。”
    “废弃审讯区临时看守，编號s-04、s-11、s-13，优先隔离。”
    “还有……”
    白梔停住。
    陈一凡皱眉。
    “还有谁？”
    白梔的声音压低。
    “天穹医疗后勤里，有七个人的档案被辰龙亲手改过。”
    卯兔立刻下令。
    “隔离。”
    “如果反抗，按污染潜伏处理。”
    远处很快传来几声枪响。
    通讯频道里有人匯报。
    “旧能源井抓到两名潜伏者！”
    “废弃审讯区一人自爆，连接桥已封！”
    “医疗后勤有三人拒捕，被控制！”
    申猴抡棍砸碎一根污染丝线，吼了一嗓子。
    “听见没？”
    “没职业也能干活！”
    “谁再说我们废了，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灯泡！”
    黑甲队伍里传来几声笑。
    很短。
    但那股绷到快断的劲，鬆了一点。
    王青云却没笑。
    他把那枚旧队徽放进口袋，转头看向辰龙。
    “当年缺失名单，你知道多少？”
    辰龙沉默。
    申猴立刻走过去。
    “你最好別装哑巴。”
    辰龙抬起头。
    “我只知道一部分。”
    “青烟组失踪的人里，有人接触过上一纪元门灾遗骸。”
    “他们回来后，就不对了。”
    王青云的烟烧到指节。
    他没鬆手。
    陈一凡注意到，那灰青龙纹开始变得断续。
    老王撑不了太久。
    辰龙继续开口。
    “我清档案，是为了防扩散。”
    “但后来……有人抢在我前面改过记录。”
    卯兔立刻追问。
    “谁？”
    辰龙喉咙动了动。
    “龙首候选名单。”
    申猴骂道：
    “说人名！”
    辰龙却闭上了嘴。
    下一秒，白梔那边突然响起刺耳提示。
    “等等！”
    “刚才那枚青烟组队徽里，有被动触髮结构。”
    “它在接触烟龙权限后，解锁了一段录音。”
    王青云按在封锁层上的手停了半拍。
    陈一凡抬头。
    “放。”
    白梔没有立刻播放。
    “音频损坏严重，我只能修出前面几秒。”
    卯兔的声音传来。
    “放出来。”
    滋滋电流声响起。
    频道里传出一段沙哑的男声。
    很累。
    还带著压抑的喘息。
    “老王……”
    王青云手里的菸灰断落。
    那声音继续往外冒。
    “如果你还活著……”
    “千万別相信龙首候选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