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孔。”
    隨著轻微的钻孔声，一根细针穿刺进入侧脑室前角。
    “注入造影剂。”
    阳性造影剂缓缓推入，隨即拍摄头颅正侧位片。
    一时间，监护屏幕上，一幅清晰无比的颅脑內部结构图显现出来。
    第三脑室、室间孔、导水管、松果体隱窝……
    这些平时隱藏在深处的解剖標誌，此刻如同地图上的地標一样，清晰可辨。
    接下来，就到了最为关键、也是最考验患者配合度的一步——靶点定位。
    “准备靶点定位。”
    伴隨罗向南一声令下，周围的几个医师连忙点头，各司其职。
    一名医生坐在操作台前，双手飞快地操控著立体定向数字设备，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各项数据，隨时做好监护，对任何微小的变量进行精准把控。
    而另一名负责神经功能测试的医生，则走到了患者张大爷的身边，清晰地发出指令：“大爷，现在，请您慢慢举起右手来。”
    张大爷虽然头上顶著个架子，但神智极其清醒，听到指令后，不急不慢地举起右手。
    伴隨著手掌在空中的移动，以及无法控制的病理性抖动，一旁的数字仪器捕捉到了颅內神经核团的异常放电信號，並迅速进行了分析和反馈。
    “有了。”
    “x＝18mm，y＝2mm，z＝6mm！”
    看著患者如此配合，甚至能够根据指令调整动作幅度，操作医生內心激动不已，不等一旁的罗向南有任何反应，连忙报出了数据。
    而其他几名协助的医生，也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首次配合，堪称完美。
    没有躁动，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因为疼痛而產生的应激反应。
    第一步，已经走对了。
    这一台手术，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一时间，几个人都有些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
    罗向南强忍住內心的兴奋，深吸一口气，再次下达指令：“继续，定位靶点，丘脑腹外侧核。”
    “进行震颤和僵直分析。”
    “收到。”
    如果说刚才的震颤分析，配合难度是70分的话。
    那么……
    接下来的僵直分析，需要患者在特定姿势下保持肌肉紧张度，还要配合医生的被动牵拉，难度將会达到90分。
    这对於一个正在接受开颅手术的病人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稍微一点疼痛或恐惧，都会导致肌肉僵硬度异常，从而误导医生的判断。
    如此一来，患者的配合度，对於寻找靶点，以及最终精准锁定病灶，將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一时间。
    所有人都再次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外面的观摩室內，宋院长也忍不住把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如果成功，这將不仅仅是一台手术的胜利，更意味著市中医院在神经外科和肿瘤治疗领域迈出了一大步，將帮助无数像张大爷这样的患者。
    同时，中医院的名声也將隨之大噪，甚至可能因为“针刺麻醉”的成功应用而登上头条。
    可是，如果失败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说，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忍不住收起了刚才的所有情绪，不管是质疑还是期待，现在都化作了紧张的关注。
    相比其他人关注於手术本身的成功与否，一旁的韩教授却更关心李旭的麻醉能否持续有效。他盯著李旭手中的电针仪，心中暗暗计算著时间。
    时间，
    在此时，变得无比缓慢。
    仿佛每一秒都被拉长了。
    罗向南的额头上，都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水，在无影灯下闪著光。
    这是紧张，更是极度的专注。
    而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一阵疑惑的声音在手术台上响了起来。
    “大夫……那个……我自己动？”
    张大爷眨巴眼睛，看著正在摆弄他胳膊的医生，“还是……你们帮我动？你们刚才那劲儿太小了，我没感觉啊。”
    此话一出，顿时手术室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瞪大眼睛，寻声望去，死死盯著手术台上的患者。
    这……这是嫌医生力气小？
    “你……你们……別这么看我。”
    张大爷被眾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搞得我很紧张。我这一紧张，就容易手僵直，那不就测不准了吗？”
    “哎呦……来了来了，那股劲儿来了。”
    就在张大爷因为紧张而浑身一紧的时候，操作医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屏幕上的指標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典型的肌张力增高信號。
    典型的肌张力增高信號。
    “出现了！”
    操作医生兴奋地大喊一声，声音都有些破音，“丘脑腹中间核，捕捉到了。x＝14mm，y＝5mm，z＝0！”
    “快定位！”
    一瞬间，罗向南福至心灵，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双手如飞，连忙开始了定位操作。
    这一番配合，简直是神来之笔。
    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罗向南真的没有想到……
    手术，还能这么做？
    患者的配合度，堪称完美啊！
    甚至还会主动“找感觉”配合医生。
    去哪儿找这么好的麻醉师？
    非但让患者疼痛感大幅度降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还能让患者保持如此清醒、甚至还能开玩笑的神智！
    这是何其厉害的麻醉技术？
    这简直就是为这台手术量身定做的。
    一瞬间，罗向南信心倍增。
    他连忙说道：“准备导向穿刺。”
    “按靶点坐標数据调整定向仪。”
    操作医生：“收到！调整完毕！”
    “对靶点位置进行二次核对和鑑定。”
    “收到！核对无误！”
    “电极穿刺成功，进行神经、精神功能检查，电刺激试验……”
    “位置正確，反应良好。”
    “病灶靶点锁定。”
    “vl核生理解剖分析完毕，確认无误。”
    “可以摧毁靶结构。”
    ……
    伴隨著医生们如同精密齿轮般严丝合缝的配合，以及一道道清晰有力的指令，这台手术正在以所有人期待、甚至超越期待的方向顺利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