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教授模稜两可的回答，並没有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韩教授，您给句痛快话，针灸麻醉，到底能否適用於这种开颅手术？”
    “或者说，它的效果具体如何？能不能替代药麻？”
    面对同行的追问，韩教授深吸一口气，情绪突然有些激动：
    “各位，针灸麻醉绝对是我们中国特色医学的一面旗帜。”
    “甚至是，一面走向世界，让世界认可中医科学性的敲门砖。”
    “我们做了几十年的研究，针刺麻醉，的確是可以用於临床的，而且国家先后出过五个版本的临床指南，这不是偽科学。”
    “早在五六十年代，我们针麻就取得了很好的疗效。1958年第一例针麻扁桃体摘除术成功，1972年尼克森访华更是亲眼见证了针麻肺叶切除术，那时候，针灸麻醉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元607年的古籍记载。”
    “这自然是有著它的科学道理的！”
    “七十年代时期，针灸麻醉，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高度。临床应用针麻的国家达到30多个，瑞典、加拿大、日本、美国、新加坡等国家都在研究。”
    “到1979年，全国针刺麻醉手术几乎遍及各科常见手术，累计病例超过200万例。”
    “但是……”
    韩教授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八十年代之后，针灸麻醉的热度，一下子就下去了，甚至到了现在，很多年轻医生听都没听说过。”
    “为什么？”
    有人好奇地追问。
    韩教授嘆了口气：“因为……效果的不稳定。”
    “第一，镇痛不全。这是针麻最为突出的问题，很多病人术中虽然能忍，但还是会有痛感，甚至需要追加药物。”
    “其次，不能完全抑制內臟反应。牵拉內臟时，病人会噁心呕吐，血压下降。”
    “最后……肌松不够。针刺无法像肌松药那样让肌肉完全鬆弛，给手术操作带来困难，尤其是在腹腔手术中。”
    “所以，在九十年代，隨著美国新型强效镇痛药、麻醉药的飞速发展，针灸麻醉的优势不再明显，热度也就自然消退了。”
    “目前针麻依然没有在临床上广泛推广，未能获得国际主流医学界的完全认同，主要还是因为镇痛效果不稳定、操作不规范、作用原理依然不明確。”
    “所以……到现在，依然是这样的尷尬局面。”
    说到这里，韩教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屏幕里的李旭：“但是……”
    “我相信，不是针灸麻醉不行了，而是我们还没研究到位，我们还没找到那个开启人体自愈和镇痛宝库的真正钥匙。”
    “而今天……或许我们能见证奇蹟！”
    眾人闻声，若有所思，目光再次聚焦到手术室。
    ……
    手术室內。
    罗向南虽然表面淡定，但內心却忐忑不安。
    他拿著固定头架的螺钉，对准了患者的额骨。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罗向南低声安抚道。
    然而，当螺钉钻入皮肤，顶在骨膜上的时候。
    患者张连全大爷，竟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罗向南一愣。
    他又试探性地加大了力度，甚至用镊子夹了一下周围的皮肤。
    没反应。
    接二连三，好多次试探下去，患者的反应……都让他有些惊喜，甚至是不敢置信。
    完全无痛？
    罗向南忍不住转头看向李旭，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李旭对他从容一笑，看了看电针仪：“罗主任，放心做。我目前的针法和参数，可以维持两个小时的高强度麻醉。如果手术时间长了……我再行针补气就是。”
    “好。”
    罗向南心中大定，再无顾虑，沉声道：“手术正式开始。”
    头架固定完毕，扫描定位，確定靶点。
    一切准备就绪。
    李旭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摩手术。
    这种立体定向帕金森毁损术，难度绝非一般手术可比。
    无论是对手术操作精度的要求，还是对现代化仪器配合数位化探索的依赖，都代表了神经外科的巔峰水平。
    tpgs多维立体数字影像引导下，仅仅只需要在颅骨上钻一个硬幣大小的孔，並不需要像传统开颅那样打开大骨瓣。
    两条精密的机械手臂，在高速钻头的帮助下，缓缓进入颅內。
    “滋滋滋——”
    伴隨著磨开颅骨的刺耳声音响起，手术室內的气氛变得十分严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最疼的一步。
    钻骨之痛，非同小可。
    然而，就在这样严肃紧张的氛围下，忽然一阵略带疑惑的声音在手术台上响了起来。
    “好香……”
    张大爷吸了吸鼻子，有些迷茫地问道：“这是……什么味道？怎么有股烧木头的香味？”
    “而且……我怎么觉得头皮有点痒痒的感觉？像是有人在给我挠痒痒？”
    “罗主任……咱们这儿哪儿著火了吗？”
    伴隨患者无厘头的三连问，手术室內的反应，却迥然不同。
    几个年轻的护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是……
    更多的专家，包括罗向南和观摩室里的韩教授，却露出了极度震惊、甚至是狂喜的表情。
    因为这样的问题，恰巧说明了两个最关键的事实：
    第一，患者神志完全清晰，嗅觉灵敏，触觉正常。
    第二，痛觉完全消失，
    钻骨这种剧痛，在他感觉里，竟然只是“痒痒”。
    这对於这一台需要患者术中清醒配合的帕金森手术而言，绝对是梦寐以求的最佳状態。
    也是针刺麻醉的最高境界——神清气爽，痛觉分离。
    罗向南的心情大好。
    他甚至开起了玩笑，对病人说道：“有机会我让你看看。”
    针刺麻醉那不可思议的效果，如同春风化雨，让原本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手术室氛围缓和了不少。
    就连那几位原本神经紧绷的手术医生，紧皱的眉头也稍微舒展了一些，动作更加从容。
    “准备定位！”
    罗向南收敛心神，开始操作现代化的立体定向装置。
    这绝非几十年前那种简陋的机械定位可比。
    而是一种基於现代数位化分析的高精尖技术。
    定向仪的安装极其讲究，必须使框架矢状中线与头颅中线完美重合，框架的y轴与g-i线平行，前后方向上头颅必须严格位於框架中心，哪怕是一毫米的后仰、前倾或旋转，都会导致最终的定位误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