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言堂
有些事情可以做，却不能放到檯面上去说。
面对裴冕的不讲武德，来填一时被压制了。他见裴冕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不忿，正要心一横抨击一下大唐现行的赏赐制度，却听崔圆又开口了—“郭子仪亦在怀州参战，军功事宜自有郭相公处置。”
来瑱初时还疑惑崔圆转性了，不过旋即就听说——“然此战终究靡费，且圣人大赦天下，免除一年租庸未久，诸般赏赐恐难以为继。”
来瑱这才明白，崔圆分明是和裴冕打起了配合。
一个说李伙作为黜陟使却不能解决各镇谎报军功的问题，一个將此战的始末全都归结在了李倓身上，而无论打仗还是战后赏赐，都是要钱的。即便大唐习惯用勛官和告身来代替，可不能真的一点財帛都不给吧。
李亨听了，果然皱起了眉头：“国库竟连这点財帛都取不出来吗？”
崔圆道：“国库虽有留存，但全都有定项去处，唯一能暂时拆分出来的便是官吏的俸禄了。”
来瑱立刻明白了崔圆的险恶用心，这是要把削减官员俸禄的锅扣在李伙头上——他心中更是不满，合著打胜仗还有错了？现在偽燕主动来攻，消耗其兵力，不比之后主动去进攻偽燕来的方便？
来瑱正要开口，却有人比他还先，正是宰相张镐！
“圣人，臣以为裴冕、崔圆轻言误国！敢问两位相公，今日赵王若因为胜绩而被治罪，敢问来日若有敌军来攻，谁愿奋战？”张镐说著又转头对李亨拜道，“赏罚之道，圣人之权柄也。然今若有功不赏，则如何取信於天下。陛下倘若听从两位相公之言，那后世之人又该如何看待陛下呢？”
来瑱听著，简直就要给张镐拍手叫好。
崔圆道：“张相公莫要妄言，须知赵王此去並非招討使，而是黜陟使！”
“然赵王持节往怀州，面对叛军来袭，难道要坐视不理吗？且此战尚有郭子仪、李嗣业参战，二人皆將帅也，若不能战，岂会出兵？”张镐丝毫不让。
李亨听了张镐的劝諫，也的確想到若是因此处罚了李倓，难免会让郭子仪和李嗣业多想，心中多了几分犹豫。
恰在此时，忽有內侍前来通报，言说成王自元帅府而来，有紧急军情来报。
成王不是旁人，正是原本的楚王李俶。
皇帝的大赦天下后，顺势册封张淑妃为皇后，李俶也顺便成了成王。
虽说自收復两都后，李俶天下兵马元帅的职权多为李辅国所侵占，但李俶到底是元帅。李亨正在为延英殿中的爭执心烦，当即选择了召见。
“圣人，大喜！洛阳传来急报，偽燕宰相严庄来降！”李俶並不知道方才延英殿中的討论，他看起来很高兴，在成为成王而非太子后，他继续拿得出手的功绩。
“业城內外兵力、守备虚实，严庄尽数知之。偽燕仅余六州之地，其中偽燕魏州刺史萧华有意率郡归唐，曾有州吏欲向安庆绪举告，为严庄所杀！今可使河南节度暗中联络萧华。”
说到最后，李俶不忘补充道：“严庄自陈，正是在怀州之战后，见王师得天之助，方才痛改前非。”
李亨听后也是大喜。
起初在处置了降官后，又自河北来投的官员告诉李亨，起初河北的偽燕官员听闻李俶在洛阳赦免的降官的罪过，都觉得欣喜，想要归唐。后来听说达奚珣等人被处斩，都熄了归唐之心。
如今在李亨看来，严庄来投是他表明態度的最好机会——连严庄这个安禄山的谋主投降他都能接受，还有谁会不愿投降呢！想来就算在范阳拥兵自重的史思明知道此事后也一定会老老实实地为他所用吧！
当即也不待旁人建议，李亨直接拍板道：“以严庄为司农卿，昭告天下！”
司农卿为九卿之一，从三品，而就李亨的表態而言，显然是正儿八经的实职。
只是李亨在兴奋之余却忘了考虑在场的近臣们。
旁人怎么想来瑱不知道，其实他知道皇帝的作为是为了千金马骨——可问题在於他来瑱戎马半生，歷经生死，好不容易才得以入朝担任了九卿之一的太僕卿，管理马政等事宜。而曾经作为他对手的严庄，只是选择了投降，便与他平起平坐了。
来填心中一时接受不能。
但和之前一样，这种怨懟之言，他只能放在心里。
而在延英殿中，皇帝都亲自开口了，自然没有一个大臣敢反对的一皇帝的兴致这么高，谁敢反对？嫌弃自己的官爵太高了吗？
须知当初杜甫上书为房琯说话，皇帝下令三司会审，当时主持此事的顏真卿和韦陟皆认为杜甫无罪。事后皇帝看似没有计较，但顏真卿已经贬到地方当刺史了，韦陟倒是还留在朝中，只不过早在去年坊间就有流传说韦陟要拜相，可直到现在韦陟仍还只是个礼部尚书。
等到皇帝说完严庄的事，崔圆旧事重提，不过这一回他没有提处罚李倓，而是建议道：“陛下，臣以为可詔赵王回返，另派使者前往军中安抚！”
在严庄的事情上赵王明显做得很合皇帝的心意，崔圆傻了才会继续攻訐李倓。
可李亨听了崔圆的建议却犹豫起来。
他並不乐意让外人担任黜陟使，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选李倓了。可若是以皇子替代————李亨將自己的儿子们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只想到了成王李俶一那还不如不去。
余下的越王等人撑撑场面还行，並无李倓的能耐。
旁边李辅国觉察到了李亨的犹豫，他这段时间大权在握，胆子也大了很多，换做以前在这等场面下他都是沉默不言的，但现在他却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大家，老奴以为赵王终究年轻气盛，不如遣老成之人至赵王身旁，以为副使。”
李亨：“確是良策。”
延英殿中，张镐、来瑱等与李辅国关係不睦之人闻言皆不豫，可见皇帝认同，皆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