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这是能说的吗(第二更)
李怀光耐不住性子上前一把揪住了崔光远的衣襟,恶狠狠地说:“我现在就宰了你!”
“不可!”姚誾急忙阻止。
姚誾以军功晋升刺史,却並非以军功起家,属於典型的文臣出身,靠著这层资歷,日后也是有机会出將入相的人物,这也是此前崔光远没有贸然杀害他的原因。
可即便崔光远想杀他,他仍要为崔光远求情:“崔大夫持天子节,私自处死,有罪当有圣人处置,贸然私刑,置大王於何地?”
李怀光到底听劝停了手,將崔光远往前一甩,推倒在地。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崔光远乾脆不起来了,问李怀光道:“將军想来並不知道成济故事。”
眼见李怀光真的不懂,崔光远反而笑了两声。李怀光的“死亡威胁”並未怎么嚇到他,而经过姚誾的劝说,崔光远反倒没有之前那么慌张了。
李怀光兀自恼怒,正欲再动手,却听李倓说道:“魏帝曹髦领宫中僕僮意欲诛杀司马昭,未出宫门,为司马氏之臣成济所杀。后司马昭为平息眾怒,杀成济兄弟以谢天下。”
李怀光一愣,便是崔光远也没想到李倓会亲自解释。
“不过杀你何须旁人代劳,我自为之!”李伙缓缓拔出了刀。
崔光远的表情僵住了。
“大王三思!”姚誾试图阻止,但除了说话,啥事也没干。
“何须大王动手!”另一道身影飞快地靠近崔光远,长刀早已出鞘。
崔光远认出了,那是南霽云!
他想到了许叔冀对於南霽云的评价—勇武、果敢、鲁莽————
不同於装模作样的李怀光,南霽云是真敢为李倓杀了他!
“我愿助大王!”崔光远闭著眼睛喊道。
脖子凉凉的————崔光远睁开眼,才感觉到颈间传来的疼痛,然后他才留意到南霽云持刀横在他的脖子上,这让他身体僵住,动也不敢动。
“我愿助大王上书弹劾李辅国!”崔光远再度强调道。
“南八。”李倓说著收起了刀,南霽云闻言也將刀从崔光远的脖子上拿开。
崔光远这时分明看到南霽云的刀上还沾著血,那是他的血,脖子上的刺痛打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崔大夫准备如何上书弹劾?”李倓態度前所未有的温和。
但崔光远却一点都不敢放鬆,南霽云虽收回了刀,却还狠狠盯著他呢。
“其实方才说出文武之分时我便犹豫了,”崔光远见在场没人相信,苦笑一声,“李辅国遣使者派许叔冀秘密联络安庆和,诬陷南將军通敌。吾先受许叔冀欺骗,后逢赵王方才还了南將军清白。此后李辅国使者又试图暗中联络我谋害南將军,被我擒获之后自杀身亡。”
李倓没想到崔光远竟还留了这么一手。早在知道崔光远的动向后,李倓就意识到单靠许叔冀的诬陷轻易对付不了南霽云,是以崔光远一定和权倾朝野的李辅国有联繫。
毫无疑问,崔光远留下了李辅国联繫他的使者。虽然一个活著的李辅国使者对李倓更有利,但却是崔光远所不能接受的。
李倓想了想,最终笑道:“都別愣著了,快找人给崔大夫治伤。”
崔光远此时仍坐在地上不起来,他终於彻底放鬆下来————可想到他將来一定会因为这封奏书把李辅国给得罪死,他的腿更软了。
“大王,今日之后,在下惟大王之命是从,听凭大王差遣,绝不敢有半分推託。”崔光远强撑著说。
“大夫放心,若李辅国敢报復大夫,我绝不会置之不理。”李倓道。
对於崔光远表露出的效忠之意,李倓只信了一半。
李倓心头颇有几分无语,当初的李巨,现在的崔光远————同他合作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只能说上行下效,两任皇帝如此,大唐的朝堂上自然也都活跃著此等虫豸,李倓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稍作休息之后,李倓便向河南军的將领们公布了李辅国的阴谋,引得將领们群情激愤。
崔光远適时表態要將眾將之意诉诸於奏书之中,引得眾將一阵欢呼。
扫了一圈正在声討李辅国的將领们,李伙望向长安的方向一面对来自整个河南道將士的愤怒,你会如何处置呢?
“圣人,赵王此去关东,本为安抚將士,结果却妄动兵戈,徒费粮草————”宰相崔圆侃侃而谈。
延英殿中,李亨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李倓和李辅国关係不睦,此前他还尝试让两人重归於好呢————如果是和李辅国关係亲近的裴冕弹劾李倓,他会觉得是李辅国授意,可崔圆————
李亨听完崔圆对李倓的弹劾,並未第一时间评价,反而问其他人:“卿等以为如何?”
在场的大臣不多不少,除了宰相之外,其余也都是尚书、九卿之类的重臣。
李亨话音刚落,当即便有自淮西节度使任上入朝担任太僕卿的来瑱说道:“陛下,臣以为崔明宰此言差矣。且不说怀州之战本是叛军先行渡河来攻,也不论此战王师胜绩,斩首两万。单就以偽燕安庆绪尽率业城叛军至,又无功而返,便足矣一窥偽燕虚实。”
侍立在李亨身侧的李辅国见来瑱果然如他预料的替李倓说笑,心中暗喜,然后才抬头扫向裴冕。
裴冕觉察到李辅国的目光,立刻出列“太僕卿谬矣!贼子奸诈,焉知所谓安庆绪將七万兵不是假象?且所谓斩首两万,当真如此?”裴冕冷笑著质问来瑱,“收復长安之战斩首六万、俘两万,新店之战斩首十万————太僕卿亦是领兵之人,敢问其中几分真,几分假?而如今这两万,又有几分真?”
来瑱心知肚明,这些斩首起码虚报了三倍,可问题在於这是有缘由的一庙堂君臣用勛官告身替代財帛作为军功的赏赐,那就別怪將士们弄虚作假,反正是皇帝大臣们先乾的。
河南、淮西的將士背靠江淮还好一些,起码赏赐中財帛会多些,而且彼处勛官告身也不算泛滥,但似一路从关中打到洛阳的军队中,丟块石头都可能砸中一个將军、校尉。
然而当著皇帝的面,这是能说的吗?
来瑱一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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