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对於修仙者来说，不过是一次打坐入定的弹指一挥间。
    但对於断魂岭地下三百米的“孵化场”而言，这是跨越了万年进化史的七十二小时。
    大殿中央，那座作为能量源的透明维生罐內，原本仙风道骨的雷云老祖，此刻已经乾瘪得像一具风乾千年的木乃伊。他的眼窝深陷，皮肤紧贴著骨骼，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隨著机器的抽吸节奏，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所有的精华，都被输送到了后方那片暗红色的“卵阵”之中。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內迴荡，起初杂乱无章，渐渐地，上千个心跳匯聚成同一个频率。
    每一次跳动，都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仿佛大地深处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甦醒。
    炎烈站在高台上，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叮！生產周期结束。】
    【第一批“新人类”培育完成。】
    【良品率：98.5%】
    【正在进行“云端知识灌输”……数据包解压中……】
    【写入內容：基础通用语、人体解剖学（杀戮特化）、对合欢联盟的绝对仇恨（基因锁死）、墨尘语录（断章取义版）。】
    没有温情的摇篮曲，只有冰冷的数据流。
    这根本不是诞生，这是出厂。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最前方的一枚肉卵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羊水，没有啼哭。
    一只覆盖著青灰色细密鳞片的手掌猛地刺破卵皮，指尖那如合金般锋利的爪刃在空气中划出寒光。
    “嘶啦——”
    坚韧的卵皮被暴力撕开。
    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五的身影跳落在满是粘液的地面上。
    他看起来像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但脊椎呈现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反关节弯曲，背部微微隆起，那是还未完全展开的骨翼雏形。他的脸庞依稀有人类的轮廓，但下顎宽大，满口细密的锯齿状尖牙，瞳孔是和炎烈一样的竖瞳，透著野兽般的警觉与凶残。
    落地的一瞬间，他没有寻找母亲，而是本能地压低重心，脊背弓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目光死死锁定了高台上的炎烈。
    那是面对上位捕食者的本能反应。
    紧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破裂声连成一片，如同爆竹炸响。
    五百个身影接连撕开束缚，赤身站在阴冷的地下大殿中。
    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冲天而起。
    筑基期。
    整整五百名刚出生的“婴儿”，每一个散发的灵压波动，都达到了筑基初期的水准！
    放在外界，筑基期虽然算不上强者，但也足以在小宗门当个內门弟子。而在这里，他们只是流水线上的標品。
    炎烈看著这群“作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缓缓释放出自己体內那属於“深渊魔猿”与“太古毒龙”混合的恐怖威压。
    轰！
    来自血脉源头的压制力瞬间笼罩全场。
    那个最先出生的少年身体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服从。
    他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哗啦——
    五百名新人类动作整齐划一，全部单膝跪地，膝盖撞击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
    “统领。”
    稚嫩却沙哑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没有感情，只有確认归属后的冷漠。
    炎烈从高台上跳下，地面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拖著长尾，一步步走到那个少年面前。
    少年抬起头，那张半人半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瞳孔在剧烈收缩。
    炎烈隨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用雷云老祖腿骨打磨成的骨刀，扔在少年面前。
    噹啷。
    骨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饿吗？”炎烈问。
    少年盯著那把刀，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饿。”
    少年的回答简洁、乾脆，带著某种令人心悸的贪婪，“想吃肉。高能量的肉。”
    这是基因缺陷，也是动力源。
    拼夕夕系统提供的“速成版”基因，代价就是极度亢奋的新陈代谢。他们就像是一群如果不进食就会把自己烧乾的熔炉。
    “饿就对了。”
    炎烈伸出覆盖著黑鳞的大手，指了指头顶，那是断魂岭外围的方向。
    “外面有的是肉。”
    炎烈的声音低沉，带著诱导恶鬼出笼的蛊惑，“去狩猎。带回猎物，或者变成猎物。”
    “记住那个男人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充钱和吃肉，才能变强。”
    少年抓起地上的骨刀，眼中的竖瞳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吃肉……变强。”
    他喃喃自语，隨后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吼——！”
    五百道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顺著地下通道疯狂涌出。
    ……
    断魂岭外围。
    阴雨连绵，瘴气瀰漫。
    一支穿著合欢联盟制式法袍的小队正御剑低空飞行。
    为首的是一名金丹中期的修士，名叫李青。他此时正一脸晦气地用灵力屏障挡开四周的毒虫。
    “真他娘的倒霉。”
    李青骂骂咧咧，“雷云老祖那种大人物失踪，关我们屁事？非要把我们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搜山。”
    “队长，慎言。”身后一名筑基后期的队员小心翼翼地提醒，“听说老祖的本命魂灯虽然微弱，但还没灭，说明人还活著。要是我们能找到线索，那就是大功一件。”
    “活著？”李青嗤笑一声，“这断魂岭深处连元婴妖兽都有，老祖要是真受了重伤落在这里，估计早被妖兽消化成粪便了。”
    就在这时，下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
    “什么人？！”
    李青眼神一凛，手中飞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悬停在半空。
    哗啦啦。
    灌木丛被拨开。
    一群衣不蔽体、浑身沾满粘液和泥土的“半大孩子”钻了出来。
    他们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身形佝僂，很多人身上还长著奇怪的鳞片和骨刺，手里拿著粗糙的骨制兵器。
    李青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警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和厌恶。
    “切，嚇老子一跳。”
    李青收回飞剑，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野人”，“原来是一群逃难的流民孤儿。看这模样，估计是误食了这里的毒草，身体都变异畸形了。”
    流云城被毁后，確实有不少难民逃进了深山。
    在修仙者眼里，凡人如草芥，变异的凡人更是连草芥都不如的垃圾。
    “队长，这些小崽子看起来有点不对劲……”身后的队员皱眉，“他们的眼神……”
    “有什么不对劲的？”
    李青不耐烦地打断，“正好，矿场那边缺苦力。这些变异的小怪物虽然丑，但力气应该不小。抓回去，还能换几块灵石的赏钱。”
    他隨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缚灵网，像是在抓捕一群野狗，漫不经心地往下拋去。
    “喂，下面的小崽子们，算你们运气好，遇到道爷我……”
    李青的话还没说完，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发现，那群“孩子”並没有像普通凡人那样惊慌逃窜，也没有跪地求饶。
    他们停下了脚步。
    五百双暗金色的竖瞳，齐刷刷地抬起，死死锁定了他。
    那种眼神。
    李青只在一种生物身上见过——那是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狼群，看到了落单的肥羊。
    为首的那个拿著骨刀的少年，鼻翼耸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瀰漫著修仙者那鲜美、纯净、充满能量的灵力味道。
    少年咧开嘴，露出了尖牙，口水顺著嘴角滴落，拉出一道晶莹的丝线。
    他歪了歪头，用刚刚学会的流云城方言，声音嘶哑地说道：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下一秒。
    崩！
    地面炸裂。
    那个在李青眼里“畸形弱小”的少年，竟然后背猛地弹出一对骨翼，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碎了缚灵网，瞬间出现在李青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李青甚至来不及撑起护体灵光。
    噗嗤！
    粗糙的骨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借著衝力，直接捅进了李青的小腹，然后狠狠一搅。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山林。
    “肉！”
    “是高能肉！”
    下方的树林里，五百名新人类发出了兴奋的嘶吼。
    他们手脚並用，像壁虎一样顺著古树飞速攀爬，然后高高跃起，扑向空中的修仙者小队。
    这不是战斗。
    这是自助餐开餐了。
    雨还在下，但不再是悽厉的冷雨，而是带著一股温热的腥气。
    断魂岭地下的通道內，沉闷的拖拽声此起彼伏。
    “滋啦——滋啦——”
    那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在粗糙岩石上摩擦的声音。
    五百名“新人类”排著长队，沉默地走在回巢的路上。他们手里拖著的，是刚刚那支不可一世的修仙者小队，以及沿途顺手宰杀的几头筑基期妖兽。
    队伍最前方，那个率先破壳的少年，单手抓著金丹修士李青的脚踝。李青的尸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地上弹跳，那把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的本命飞剑，此刻正插在他自己的胸口，充当著临时的把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少年每走出一步，身上的肌肉纤维就剧烈蠕动一次。
    “咔吧。”
    一声脆响。少年的脊椎骨猛地拉长了一寸。原本一米五的身高，在走出十步之后，变成了一米五三。
    他一边走，一边隨手撕下李青大腿上的一块肉，塞进嘴里。
    没有咀嚼，只有喉咙疯狂的蠕动和吞咽。
    胃酸如同强效王水，瞬间將蕴含灵力的血肉分解成最纯粹的热量。热量顺著血管泵入全身，细胞疯狂分裂，骨骼密度激增。
    等到队伍走进地下大殿时，这群半个时辰前还像是一群营养不良的难民孤儿，此刻已经全员拔高到了接近一米八。
    他们的皮肤不再是稚嫩的粉色，而是覆盖了一层暗哑的青灰色角质层。背后的骨翼虽然还未完全硬化，但已经能在大殿的火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
    “咚。”
    少年走到大殿中央，隨手將李青的尸体扔在那个巨大的透明维生罐前。
    紧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五百具尸体和妖兽残骸，堆成了一座小山。
    维生罐里，正在被迫“发电”的雷云老祖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座尸山。
    他也看到了尸山最顶端，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李……李青？”
    雷云老祖的瞳孔剧烈震颤。那是他门下最有天赋的徒孙，三十岁结丹，前途无量。
    而现在，李青只是一堆烂肉。
    更让雷云老祖崩溃的是，这群怪物並没有把尸体当成战利品去搜刮储物袋，而是像一群围著食槽的饿狼，直接围了上去。
    “开饭。”
    炎烈坐在高处的骨肉王座上，手里把玩著那块黑色的终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轰！
    五百名新人类同时扑向尸山。
    没有爭抢，没有內訌。他们仿佛是一个整体，精准地分割著每一个部位。
    “咔嚓！”
    一名新人类咬碎了李青的手臂骨，吸食著里面的骨髓。
    “滋溜——”
    另一名新人类撕开了妖兽的胸腔，將滚烫的心臟整颗吞下。
    雷云老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徒孙，在短短几息之间，变成了一堆白骨。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雷云老祖在罐子里疯狂挣扎，气得浑身发抖，电压瞬间飆升。
    【警告：电池情绪过载。输出功率400%。】
    “好样的，老东西又给咱们加餐了。”赵铁柱看著手里爆表的能量数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今晚孵化室的空调能开低两度。”
    炎烈没有理会雷云老祖的无能狂怒。
    他的视网膜上，正疯狂刷新著拼夕夕系统的数据流。
    【叮！检测到高能有机物摄入。】
    【正在进行生物转化……】
    【转化效率：99.8%（浪费是可耻的，骨头渣子也是钙）。】
    【群体进化进度：】
    【个体编號001（首领）：骨骼强度提升30%，已觉醒天赋“灵力胃酸”。】
    【个体编號002-500：肌肉密度提升25%，已进入“亚成年体”状態。】
    炎烈看著下方那群正在进食的战士。
    隨著大量灵力血肉的摄入，他们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攀升。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
    他们是生物兵器。只要有能量，就能无限堆叠数值。
    “嗝——”
    为首的少年——也就是编號001，打了个饱嗝。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原本的飢饿感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理智。
    他的身高已经定格在一米八五，浑身肌肉线条流畅如猎豹，覆盖著一层淡淡的灵光。
    “父亲。”
    001號走到王座下，单膝跪地。他的声音不再嘶哑，变得低沉有力，“能量储备70%。还需要更多。”
    “还没吃饱？”炎烈挑眉。
    “身体饱了。”001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但基因在叫。它说，还要进化。”
    炎烈笑了。
    笑得狰狞而满意。
    这就是墨尘的系统所提取的“太古饕餮”基因。永远飢饿，永远贪婪。
    这才是最好的士兵。
    “既然没饱，那就继续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