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9矿区,空气里瀰漫著硫磺和陈年血垢发酵后的酸味。
墨尘刚把那颗刻满灵纹的“土製灵爆雷”塞进怀里,牢房的铁柵栏就被暴力踹开。
“出来!”
肃清队队长站在门口,那身总是擦得鋥亮的黑色防暴甲此刻沾满了灰,面具下的电子眼红光乱闪,显得焦躁不安。
阿吉嚇得手里的帐本差点掉进酸液池里。
墨尘拍了拍衣摆上的石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长官,今天的產量已经超额完成了,如果是想加餐……”
“加个屁!”队长几步跨过来,那只机械臂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发出了齿轮咬合的噪音,一把揪住墨尘的领子,“跟我走。你要是真像你吹的那么神,今天或许能活;要是没本事,老子现在就毙了你凑数。”
墨尘没反抗,任由对方拽著往外走,只是眼皮抬了抬:“看来是上面的大人物遇到麻烦了?”
队长手一僵,没说话,但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穿过长长的隔离走廊,坐上直通上层的液压电梯。隨著高度上升,空气中的恶臭逐渐被一种昂贵的、却依然掩盖不住腐朽气息的龙涎香所取代。
d区总控室。
大门是纯铜浇筑的,上面雕著狰狞的兽首,两颗红宝石眼珠子在昏暗的走廊里闪著幽光。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进去之后,把嘴闭严实点。”队长停在门口,声音低得像是在交代遗言,“典狱长正在气头上,上一批进去送茶水的僕役,已经被扔进粉碎机了。”
墨尘挑了挑眉,伸手理了理那领口洗得发白的囚服,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整理参加晚宴的礼服。
轰隆。
铜门洞开。
噼里啪啦!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灵瓷瓶擦著墨尘的耳边飞过,撞在铜门上炸得粉碎。锋利的瓷片飞溅,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墨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查帐?查他娘的什么帐!老子在d区吃糠咽菜,替皇朝镇压这些妖魔鬼怪,他们还要查老子的税?!”
咆哮声如雷贯耳,震得墙上的掛饰都在抖。
办公室大得离谱,地上铺著厚重的三阶妖兽皮毛地毯,墙上掛著几把断裂的飞剑作为装饰,处处透著一股暴发户式的审美。
办公桌后,一个肉山般的胖子正处於暴走状態。
他穿著一身被肥肉撑得紧绷的丝绸官服,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手里抓著一份烫金的公文,像是要把它生吞活剥了。
这就是d区典狱长,朱大常。
“大人,息怒。”队长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声音发颤,“人带到了。这就是那个把d-9区產量翻了四倍的d-9527。”
“滚!都给老子滚!”
朱大常看都没看墨尘一眼,把那份公文狠狠摔在队长脸上,纸张边缘锋利如刀,在队长的面具上留下一道白痕。
“黑衣卫那帮疯狗明天就要到了!还要带什么狗屁审计组!老子帐上缺了三百万灵石的窟窿!三百万!你让老子拿什么填?拿你的命填吗?!”
队长被砸得不敢吭声,冷汗顺著下巴滴在地毯上。
在大虞皇朝,黑衣卫就是死神的代名词。尤其是税务司,据说他们的算盘珠子都是用贪官的人头骨打磨的,算错一个子儿,就要剥一张皮。
“还有这个!”
朱大常抓起另一份报表,手指哆嗦著指著上面的红字,唾沫星子乱飞:“『非人种族管理税』、『灵石开採增值税』、『环境污染治理费』……这群吸血鬼!老子辛辛苦苦卖点私矿容易吗?还要交税?那我贪污还有什么意义?!”
整个办公室迴荡著胖子绝望的怒吼。
墨尘站在角落里,视线扫过桌上那些散乱的帐本。
私矿交易记录、公款招待费、甚至还有几笔莫名其妙的“精神损失费”。
典型的粗放型贪污。
手段低级,吃相难看,毫无技术含量。就像是一个只会用蛮力抢劫的小混混,根本不懂什么叫金融艺术。
“完了……全完了。”
朱大常发泄完,一屁股瘫坐在那张特製的加固灵木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双眼无神,盯著天花板:“抄家,灭族,点天灯……老子还没活够啊……”
房间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队长跪在地上,身体僵硬。他知道,典狱长倒了,作为心腹的他,下场只会更惨。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这停尸房般的氛围。
朱大常猛地抬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射出凶光,死死盯著角落里的墨尘:“你笑什么?想死?”
他猛地拉开抽屉,掏出一把灵能手銃,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墨尘的眉心。
“我笑大人身在宝山不自知。”
墨尘无视了那把充能的枪,双手插兜,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鞋底踩在昂贵的兽皮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明手里握著一副王炸,却被几个拿算盘的帐房先生嚇破了胆。”
“大胆!”队长嚇得魂飞魄散,这疯子想拉著所有人陪葬吗?
“慢著。”
朱大常並没有扣动扳机。他是贪,但他不傻。一个面对枪口还能谈笑风生的囚犯,要么是疯子,要么真有点东西。
“你说我有王炸?”朱大常冷笑一声,把枪拍在桌上,抓起那本帐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催命符!三百万的亏空,私卖矿石的证据確凿!你懂个屁!”
“我不懂贪污。”
墨尘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与朱大常平视。
“但我懂財务管理。”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个刺眼的“三百万亏空”上,指尖用力,將纸张压出一个凹痕。
“大人,这三百万,怎么能叫亏空呢?”墨尘语气充满了疑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明明是……『未分配利润的战略性沉淀』。”
朱大常愣住了。
队长刚准备拔枪的手也僵在半空。
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明白了?
“什么……沉淀?”朱大常眨巴著小眼睛,一脸懵逼。
“沉淀。”墨尘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小学生,“大人您想,d区环境恶劣,设备老化,隨时可能发生暴乱或者塌方,对吧?”
“对……对啊,这破地方三天两头死人。”
“既然风险这么大,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预留一笔『d区安全与风险对冲基金』?”
墨尘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硃砂笔,在帐本上画了个圈,动作行云流水。
“这三百万,就是您为了应对未来不可预见的灾难,而暂时截留下来,存放在私人帐户以便快速调用的『应急储备金』。这是您高瞻远瞩,为了皇朝的资產安全,不得不背负骂名进行的『风险隔离』。”
朱大常的嘴巴慢慢张大,足以塞进一个鹅蛋。
他活了四十年,第一次知道“把钱揣进自己兜里”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么……大义凛然?
“可是……私卖矿石呢?”
朱大常咽了口唾沫,指著另一行红字,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暴躁,反而带上了一丝虚心求教的颤抖,“我把高纯度灵石卖给了黑市,这可是重罪……”
“不不不,大人,格局小了。”
墨尘摇了摇头,一脸痛心疾首,仿佛在看一个被误解的圣人。
“那不叫私卖,那叫『去库存化的高效流转』以及『拓展非官方渠道的压力测试』。”
“哈?”
“您看,仓库里的灵石堆积如山,占用资金,还要防潮防盗,管理成本多高?”墨尘指著窗外那片漆黑的矿场,“您將这批灵石通过『特殊渠道』快速变现,是为了回笼资金,用於改善囚犯的生活条件,提升生產效率。这叫『盘活不良资產』!”
墨尘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至於钱进了您的口袋……那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您承担了巨大的决策风险和渠道维护成本。这叫『管理层绩效分红』,是符合修仙界经济学基本原理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灵能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朱大常呆呆地看著墨尘,仿佛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財神爷。
他贪了一辈子,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伟大,这么有远见,这么……符合经济学原理?
“你是说……”朱大常的声音颤抖著,眼中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我没罪?我甚至还有功?”
“功德无量。”墨尘斩钉截铁地点头,“您这是在为皇帝陛下分忧,是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孤勇者。”
“那黑衣卫那边……”
“帐是死的,人是活的。”
墨尘从朱大常手里轻轻抽走那本厚厚的帐簿,隨手翻了几页,满脸嫌弃地把它扔回桌上。
“这种流水帐,连我家门口卖烧饼的大爷都看不上。太直白,太粗俗。”
“给我一晚上时间。”
墨尘竖起一根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有力。
“我帮您把这本烂帐做平。不仅能平,我还能让黑衣卫觉得,您是整个大虞皇朝最廉洁、最高效、最懂得经营管理的模范典狱长。”
朱大常猛地站起身,那一身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晃动,连带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墨尘,呼吸粗重得像个拉坏的风箱。
“你要什么?”
他不傻。在这个吃人的鬼地方,没人会无缘无故帮別人,除非对方图谋更大。
墨尘笑了。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漆黑压抑、如同一头巨兽般的矿区,瞳孔深处倒映著点点矿灯的光芒。
“我要d区的『人事任免权』。”
墨尘转过头,脸上那副恭顺的面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野心。
“还有,以后这d区的生意,我要三成乾股。”
“毕竟,我也得有点『利润沉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