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之后,是一片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
只有无尽的道则,如同亿万条光河,在虚空中静静流淌。
时间法则、空间法则、生死法则、因果法则、轮迴法则……每一条光河,都蕴含著完整的、圆满的、超越一切的大道真諦。
顾长歌站在虚空中,玄衣在光河中轻轻拂动。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虚无深处——
那里,一张棋盘静静悬浮。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杀机暗藏。
棋盘一端,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月白锦衣,眉心血月印记璀璨如神祇。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破灭金瞳。
而是一片混沌。混沌之中,诸天万界的生灭轮迴,在其中沉浮。
月天玄。
或者说,月天玄承载的天道。
月玲瓏,不见踪影。
顾长歌看著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深秋的霜。
“好局。”他说,“明知是局,本座还是会来。”
他抬步,走向棋盘。
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都有道则自动避让,如臣子迎君王。
月天玄看著他走来,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你来了。”
“我来了。”
顾长歌在棋盘另一端坐下,抬手执起一枚白子。
“月天玄,这局阳谋不错。就算我明知有诈,亦会深入。”
月天玄执起黑子,落下。
“天罚留不住你。九天十地已在你掌中,外界我的力量限制太多。”
他顿了顿。
“只有在天道空间,我才能发挥全部实力。”
“规则限制的不只是你,更是我。”
顾长歌点头,落下白子。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开始交锋。
到了他们这一层次,以世界为棋,大道为子。每一枚棋子落下,都代表著无数世界的生灭,无尽生灵的存亡。
那些光河中,隱约可见画面闪烁——
一方世界因一枚白子而诞生,星河初开,万物生长。
另一方世界因一枚黑子而湮灭,眾生陨落,归於虚无。
可顾长歌和月天玄,都没有多看那些画面一眼。
他们的目光,只落在棋盘上。
落在彼此身上。
“你知道吗?”顾长歌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座早已成就超脱,成就祭道,凌驾於万界之上。”
月天玄执子的手,没有停顿。
“数个大千世界,被本座抬手炼化。”
“万界不过是我掌中玩物。”
顾长歌落下白子,那枚棋子落盘的瞬间,光河中有一方世界轰然崩塌。
“可不论本座取得什么成就,都会在巔峰时,莫名陨落。”
“被一股力量拉至原点,从头再来。”
“一次次回到起点。”
月天玄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落下黑子。
“所以你留下万千后手,寻找原因。”
“没错。”顾长歌点头,“本座踏入起源之门,寻找真相。后来才发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此界天道,有问题。”
“九天十地,其实是万界源初之界,名为——玄幻。”
“所以就算本座凌驾万界,也没有真正超脱。”
月天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下棋。
顾长歌也继续下棋。
两人就这么一黑一白,在这片虚无中,静静对弈。
也不知下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在这片天道空间中,时间没有意义。
顾长歌再次开口:“本座找到原因,便开始布局,欲寻此界天道本源。”
“但天道本源处处都在,又处处不是。”
“本座数次灭世、救世,但最终都回到起点。”
他盯著月天玄的眼睛。
“后来发现,关键是你。”
“本座数次欲斩杀你。有时成功,有时失败。可还是没有用。”
“本座布局万古,令你心甘情愿臣服——但还是无用。”
他落下白子,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深意。
“破不了这个局。”
月天玄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玄幻世界,本就介於虚无。”
“源於心念。”
“只要还有生灵存活,就不会灭。”
顾长歌瞳孔微缩。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可就在这时——
他的神色骤然一变!
眉心深处,那道玄之又玄的道果,开始崩碎!
不是被人攻击。
而是自行崩碎!
仿佛有某种力量,在他体內引爆了一切!
顾长歌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抬手炼化大千世界的手,此刻正在寸寸碎裂。
可他脸上,没有惊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恍然。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淡淡的嘲弄。
“玲瓏。”他轻声说出这个名字。
“她背叛了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月天玄看著他,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忍,也有一丝淡淡的敬佩。
“不。”他说,“她没有背叛你。”
“相反,她太爱你了。”
“执念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