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苍梧毕竟是苍梧。
是曾经君临仙庭的天帝。
是能狠下心来,將养了三万年的义女废掉、逐出、推入深渊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恐惧。
“好一个帝主,好一个顾长歌。”
他盯著顾长歌,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未来榜......到底是未来榜,还是过去榜?”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癲狂而狰狞。
“看来,这个世界已被重启多次。”
“而你,顾长歌,你知道这一切,却从未说过。”
“你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包括那些跪在你面前的忠臣。”
顾长歌看著他,神色不变。
“你想说什么?”
苍梧狞笑:“朕想说——”
他抬手,猛地拍在自己心口!
“砰!”
他的心口炸开!
可流出的,不是血。
而是一股腐朽的、灰黑色的、仿佛能污染一切的诡异力量!
那股力量从他心口涌出,瞬间席捲全身!
他的身躯开始扭曲,开始变异!
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生长!
“啊啊啊啊——!!!”
苍梧发出悽厉的惨叫。
可那惨叫之中,却夹杂著疯狂的笑。
三息后。
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天帝。
而是一棵树。
一棵通体灰黑、枝干扭曲、散发著腐朽气息的巨树。
树干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果实。
那些果实,每一颗都像一颗头颅。
每一颗头颅上,都有一张扭曲的脸。
扶桑浑身僵硬,死死盯著那些果实——
他认出了那些脸。
天枢仙尊、幽冥仙王、玄黄老者......
还有更多。
那些,都是曾经陨落的仙帝。
都是被苍梧炼化的强者。
他们死了,却以这种方式,活在他的身体里。
“陛下......你......”
扶桑声音发颤,说不出话来。
苍梧——不,那棵巨树——发出沙哑的笑声:
“扶桑,你以为朕筹谋万古,只炼化了那些战傀?”
“不。”
“朕自己,才是最大的战傀。”
“朕將自己炼成了世界之树。”
“以万帝为养料,以眾生为血食。”
他抬起一根枝干,指向顾长歌。
“顾长歌,你不是能召唤吗?”
“召吧。”
“召得越多越好。”
“他们来了,就会成为朕的养料。”
“你召多少,朕吞多少!”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棵巨树,轰然爆发!
无数灰黑色的根须,如同毒蛇般朝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虚空被污染,法则开始腐朽!
那些围观的存在,稍慢一步,便被根须刺穿!
“啊——!!!”
惨叫声中,他们的身躯开始乾瘪,开始枯萎!
一身修为,连同神魂,全部被那根须吞噬!
而吞噬了他们的根须,变得更加粗壮,更加疯狂!
与此同时——
九天十地,无数地方,同时发生了异变!
东荒,一座城池之中。
正在躲避战乱的百姓,忽然浑身一僵。
他们的眼睛,开始变成灰黑色。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们转身,扑向身边的人!
“不——!爹!你干什么?!”
“娘!是我啊!我是你儿子!”
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响彻全城。
西漠,天雷寺。
法海盘坐於大雄宝殿之中,周身佛光繚绕。
忽然,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左眼清澈如古井,右眼血红如魔渊。
“阿弥陀佛......”
他低声念了一声佛號
可那声音里,却带著一丝颤抖。
因为他感应到了——
寺外那些虔诚的信徒,正在变成怪物。
那些他亲手度化的生灵,正在互相残杀。
那些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净土,正在被污染。
北原,太阴圣地。
月清寒立於冰殿之巔,看著山下那些陷入疯狂的弟子,冰眸之中闪过痛苦。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
刚才还好好的弟子,忽然就变了。
变得不认识她,变得疯狂扑向她。
她不忍心杀他们。
可他们,却在杀她的人。
瑶光圣地。
月无双站在圣女峰顶,看著山下那些互相残杀的弟子,混沌道体都在颤慄。
“无始......”她抓住身边男子的手,声音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无始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轻声道:“有东西,在污染天地法则。”
“若是放任不管,九天十地,亿万生灵,都將沦为傀儡。”
月无双瞳孔骤缩。
她忽然想起弟弟,想起妹妹。
天玄失联了。
玲瓏在天门里。
他们......还好吗?
……
星域战场。
顾长歌看著那棵疯狂蔓延的世界之树,看著那些被污染的虚空,看著那些陨落的生灵。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深邃的眼睛深处,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东西,叫杀意。
他本不想出手。
他当初留苍梧一命,本就是想让这个疯子削弱天道,逼天道现身清理异数。
可此刻,天道完全坐视不理。任由苍梧污染天地,任由亿万生灵陨落。
若是再不出手,苍梧会越来越强。那些帝庭旧部,那些为他赴死的忠臣,都会成为苍梧的养料。
他召集旧部,泄露底牌,是在逼迫天道主动清理异数,降下灭世天罚,不是让他们陨落的毫无意义。
顾长歌轻嘆一声。
“苍梧。”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朕留你一命,是想让你为朕所用。可你太贪心了。连朕的人,也敢动。”
他抬手。那一瞬间,整片星域的虚空,都凝固了。不是法则的凝固。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让所有人心神颤慄的存在,正在降临!
那是——真正的帝主之威!
苍梧——那棵世界之树——浑身一僵。
他感应到了。
那股力量,比他想像的更可怕。
比他筹谋万古的所有底牌,都更可怕。
“你......你隱藏了实力?!”
他嘶声尖叫。
顾长歌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握。
“砰!”
一根根须,碎了。
“砰!”
又一根根须,碎了。
“砰砰砰砰——!”
无数根须,同时炸裂!
灰黑色的汁液四溅,每一滴都带著腐朽的气息,可那些汁液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蒸发!
苍梧发出悽厉的惨叫:“不——!!!”
他疯狂催动世界之树,催动那些果实中的仙帝残魂!
天枢仙尊的脸睁开眼,喷出一道足以斩杀仙王的死光!
幽冥仙王的脸上,无数幽魂扑出!
玄黄老者的脸张开嘴,喷出一口腐朽的黄气!
可那些攻击,落在顾长歌身前十丈,便自动湮灭。
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苍梧。”
顾长歌看著他,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一片平静。
“朕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能杀你十次,就能杀你百次。”
“你炼化万帝,把自己变成怪物,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抬手。
掌心,一道光芒凝聚。
那光芒,灰濛濛的,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可它出现的瞬间,整片星域的法则都在哀鸣,都在颤慄!
那是——
毁灭道则的终极形態!
苍梧浑身僵硬。
他知道,那一击落下,他会死。
真的会死。
可他不想死。
他筹谋万古,炼化自己,变成怪物,就是为了活下去!
就是为了贏!
“朕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嘶吼,疯狂燃烧那棵世界之树!
那些果实中的仙帝残魂,同时燃烧!
整棵巨树,燃起灰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足以焚烧一切!
顾长歌看著那冲天的火焰,神色不变。
他只是抬手。
那道灰濛濛的光芒,缓缓落下。
可就在此时——
天门之中,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顾长歌眉头微皱。
他感应到了。
月玲瓏,不见了。
天门之中,只剩下那局棋盘。
和坐在棋盘另一端的月天玄。
他收回目光,看向苍梧。
火焰之中,那棵世界之树正在疯狂燃烧。
可它燃烧得越旺,污染天地的速度就越快。
九天十地,越来越多的生灵被污染,沦为傀儡。
若任由它继续燃烧下去,不等他出手,半个九天十地就毁了。
“......麻烦。”
顾长歌低声道。
他抬手,不再保留。
那道灰濛濛的光芒,骤然加速!
轰!!!
光芒贯穿世界之树!
整棵巨树,从根部开始崩解!
那些果实中的仙帝残魂,同时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然后化作虚无!
苍梧的惨叫声,响彻星域:
“顾长歌——!!!”
“朕不服——!!!”
“朕筹谋万古——!!!”
“凭什么——!!!”
“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帝主——!!!”
“凭什么朕拼尽一切,还是贏不了你——!!!”
顾长歌负手而立,看著那棵巨树寸寸崩解。
“凭什么?”
他轻声重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深秋的霜。
“苍梧,你问错了。”
“你应该问——”
“凭什么,那些死去的人,还愿意为朕赴死。”
“凭什么,那些活著的生灵,愿意为朕拼命。”
“而你,只有一堆死人。”
苍梧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身躯,连同那棵世界之树,一同化作灰烬。
消散在虚空中。
只有最后一道意识,隱约听见顾长歌的声音: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这个道理,你永远不懂。”
……
星域战场,重归寂静。
那些被污染的生灵,隨著苍梧的陨落,也停止了疯狂。
可那些死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顾长歌负手而立,玄衣在虚空中轻轻拂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极淡的裂痕。
那是斩杀苍梧时留下的。
苍梧把自己炼成世界之树,以万帝为养料,那股腐朽的力量,確实伤到了他。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暗伤,但也足以证明——
苍梧,確实变强了。
若是放任不管,任由他继续吞噬生灵,继续污染天地......
或许,他真的能威胁到自己。
“可惜。”
顾长歌轻声道。
“你太急了。”
他转身,看向那座悬於虚空的天门。
月玲瓏,不见了。
月天玄,在里面等他。
他知道,这是一个局。
可他必须进去。
因为月玲瓏,还在里面。
因为那局棋,已经下了无数世。
该收官了。
他一步踏出。
玄衣消失在门中。
身后,那些帝庭旧部跪伏於地,齐声道:
“恭送陛下!”
声音响彻星域。
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