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刺耳的盲音。
在最高权力中枢的办公室內迴荡。
绝密红线电话的听筒里。
只剩下单调的电子杂音。
通讯被强行掐断了。
林默没有立刻放下听筒。
他保持著接听的姿势。
足足停顿了三秒。
镜片后，黑色的瞳孔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一丝波澜。
“啪。”
红色的塑料听筒落回座机。
砸出沉闷的声响。
苏尘站在一旁。
手还按在腰间的粒子枪柄上。
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林先生。”
苏尘喉结滚动，声音发涩。
“半人马座勘探队……出事了？”
能让帝国首席科学家嚇得失態尖叫。
甚至强行切断加密专线。
这绝对不是遇上了几个外星残兵那么简单。
林默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
单手撑在全息沙盘的边缘。
“苏尘。”
林默开口。
语气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绕过常规通讯中继站。”
“动用青云主脑的核心算力。”
“直接强行抓取半人马座勘探队的底层探测数据。”
“是！”
苏尘不敢怠慢。
立刻扑向控制台。
十指如飞。
疯狂敲击虚擬键盘。
进度条在全息屏幕上飞速推进。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百。
“抓取成功！”
苏尘一拳砸在回车键上。
“数据包已下载。”
“正在解密。”
沙盘上方。
蓝色的全息光束交织。
一份绝密级別的勘探影像。
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画面有些抖动。
那是探测器受到高维磁场干扰產生的噪点。
半人马座。
碎星联合体母星的废墟。
那颗原本繁华的金属行星。
在恆星毁灭的射线暴洗礼后。
地壳已经彻底熔解。
变成了一颗表面流淌著暗红色岩浆的死星。
勘探队的钻头。
打穿了凝固的岩浆层。
深入地核三万米。
画面推进。
在暗红色的地底深处。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那是高温和高压都无法侵入的绝对死角。
空腔中央。
悬浮著一块黑色的多面体巨石。
林默盯著那块巨石。
眉头微微皱起。
那不是战舰。
不是武器阵列。
甚至没有任何机械造物的痕跡。
它就像一块浑然天成的陨石。
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
散发著一股古老、死寂的气息。
“这是什么？”
苏尘凑近沙盘。
满脸惊愕。
“联合体的地下金库？”
“你家金库长这样？”
林默冷声反问。
画面里。
勘探队的无人探测器靠近了巨石。
打出一道扫描雷射。
雷射接触到巨石表面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光束没有反射。
也没有被吸收。
而是直接发生了扭曲。
巨石周围的空间。
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揉皱了。
探测器传回的数据疯狂报错。
底层代码正在被某种未知的逻辑重写。
紧接著。
巨石表面亮起了幽绿色的微光。
一些复杂的纹理浮现出来。
不是文字。
不是图腾。
而是最纯粹的物理方程。
林默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不是碎星联合体的东西。”
他篤定地开口。
“他们要是有这种操纵空间曲率的科技。”
林默盯著巨石上的方程。
“根本不需要向我们放高利贷。”
“他们早就称霸宇宙了。”
苏尘咽了口唾沫。
“那这是……”
“科学院的解析报告出来了。”
主脑的合成音在大厅內响起。
沙盘旁边。
弹出一列翻译好的汉字文本。
林默的视线扫过去。
一目十行。
首席科学家动用了帝国所有的超级计算机。
强行破译了巨石上的方程逻辑。
这不是一件武器。
这更像是一块宇宙级的墓碑。
或者说，是一块警告路牌。
破译的第一行字。
只有简单的七个字。
【宇宙总质量守恆】。
苏尘念出这句话。
一头雾水。
“质量守恆？”
“这不是高中物理课本里的基础定律吗？”
林默没有接话。
他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第二段。
透著一股让人绝望的冰冷。
【高维算法译文补充：】
【任何文明的科技跃迁，本质皆为能量的掠夺。】
【低维向高维的每一次突破。】
【都將打破局部宇宙的熵增平衡。】
林默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嗒。”
“嗒。”
节奏平稳。
哪怕面对宇宙的终极奥秘。
他的心跳也没有加快半分。
苏尘继续往下读。
声音却开始打颤了。
【当文明科技强度，触碰『维度摺叠』警戒线。】
【將被定义为『宇宙癌细胞』。】
“癌细胞……”
苏尘脸色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默。
“林先生，这上面说……”
林默抬手。
打断了他。
“往下看。”
报告的最后一行。
是巨石留给所有观测者的死亡宣告。
【清道夫程序。】
【已写入宇宙底层物理法则。】
【越强大的文明。】
【越会引来自动抹杀。】
【抹杀倒计时，隨警报触发即时启动。】
看完最后一个字。
林默闭上了眼睛。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全明白了。
难怪碎星联合体会把母星建在半人马座。
难怪他们能研发出引爆恆星的禁忌武器。
他们早就挖出了这块原始遗蹟。
他们知道了“清道夫”的存在。
所以他们不敢发展高维科技。
只能靠放高利贷。
靠金融剥削去掠夺低维文明的资源。
他们像老鼠一样藏在安全线以下。
生怕引起宇宙免疫系统的注意。
“清道夫……”
苏尘倒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不是舰队。”
“这是宇宙的自动杀毒软体？”
“没错。”
林默睁开眼。
眼神里没有半点恐惧。
反而燃起了一抹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
“纯能量和高维算法构成的自净程序。”
“没有生命。”
“没有情感。”
“只有执行抹杀的绝对逻辑。”
苏尘大口喘著粗气。
“那我们……”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眼睛瞪得死大。
“想明白了？”
林默扯了扯嘴角。
笑得有些残忍。
就在几个月前。
为了挡住恆星级武器的伽马射线暴。
李星河解锁了隱藏在百亿台设备里的底座协议。
【玄武星幕】。
那是一道横跨数光年的空间错位断层。
那是纯正的维度摺叠技术。
“我们当著全宇宙的面。”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雪白的方块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节。
“放了一个巨型烟花。”
“不仅挡住了敌人的炮弹。”
林默將手帕折好。
“还顺便，拉响了这颗宇宙炸弹的引信。”
苏尘彻底绝望了。
“那不就是说……”
“我们已经被清道夫锁定了？”
“那个东西，正在朝太阳系过来？”
林默將手帕塞回口袋。
走到落地舷窗前。
看著漆黑的深空。
“太爷爷当年当土匪的时候说过。”
林默的声音很轻。
但透著股疯魔的狠辣。
“抢来的钱。”
“花著才最舒坦。”
“说我们是宇宙的癌细胞？”
林默推了推金丝眼镜。
“跃迁即是盗窃？”
他转过身。
看著苏尘。
“我太爷爷就是宇宙里最大的土匪。”
“李家的规矩。”
“看上的东西，就是我们的。”
“清道夫想来收保护费？”
“也得看看它长了几副好牙口。”
就在林默话音落下的这一秒。
“呜——呜——呜——！”
天幕指挥港內部。
最顶级的深空刺耳警报。
毫无徵兆地拉响了。
整个指挥室的灯光瞬间熄灭。
血红色的战备光源猛地亮起。
將林默冷峻的侧脸映得一片猩红。
苏尘扑向控制台。
看著上面疯狂弹出的警告弹窗。
声音撕裂。
“林先生！”
“太阳系边缘的重力监测网……”
“全线飘红！”
“不是战舰！没有实体质量！”
“是引力潮汐！”
“巨大的深空引力潮汐，正在吞噬冥王星轨道！”
林默站直了身体。
双手插进西装裤兜。
目光如刀。
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片正在扭曲的星域。
风暴，降临了。
“那个东西。”
林默冷冷吐出三个字。
“来了。”